沈砚背着圆觉刚走出三步,袖中佛珠突然一震。
那不是余温未散的共鸣,而是彻底崩解前的征兆。他脚步一顿,左手立刻按住胸口琴谱,右手下意识攥紧笔杆。许鹤安几乎是同时抬头,破阵锥残片在掌心划出一道血痕。
“别碰它!”他吼得急。
晚了。
最后一颗墨玉珠子炸开,碎片飞溅如雨,却没落地,全悬在半空,每一个断面都浮现出扭曲文字。那些字不像是写出来的,倒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——漆黑、黏稠、带着烧焦的味儿。
《文魂锁》三个字率先成形,其余墨迹迅速排列成环,绕着沈砚头顶旋转。一股吸力猛然拽向他丹田,体内刚稳住的文火又开始翻腾,识海里响起无数人哭喊:“还我文章!还我功名!”
他膝盖一沉,咬牙撑住。
许鹤安翻身扑上,将破阵锥狠狠钉进地面,雷光炸开一圈弧线,暂时逼退墨字逼近之势。可那阵法只是微微一顿,随即分出半数文字,缠上他手中的锥柄,嗞啦作响,金属表面瞬间腐蚀发黑。
“这玩意儿认器?”他啐了一口血沫,“阴间货也敢劫活人法宝?”
沈砚没空回应。他盯着空中那串由琴弦缠绕而成的符印,瞳孔骤缩。那截弦泛着青光,分明是裴婉娘最后化光时断裂的那一段。现在却被编进了锁阵眼,像根绞索,专等他神志松动时勒紧。
他喉头一甜,强行压下。
不能再念《祭母文》了。刚才那一句已经让阵型滞缓过一次,再用就是暴露弱点。他闭眼,试图回忆母亲命牌上的纹路,想借那七个符号稳住心神。可就在意念触及琴谱的瞬间,那页新浮现的图案竟自行扭动起来,与空中墨阵隐隐呼应。
“双关之局……”他低语,“传的是法,也是饵。”
原来圆觉早知道有人藏在文脉断层里,等着佛珠碎裂那一刻反扑。所以他把《文魂锁》炼制之法藏在寿元尽头,既是留给儿子的后手,也是钓敌现身的钩子。
可代价太大了。
沈砚睁开眼,看见许鹤安正用肩膀顶着不断下压的墨字环,脸上青筋暴起。破阵锥只剩半截还连着地,其余部分已化为锈渣。他知道不能再拖。
深吸一口气,他抬手抹过嘴角,蘸血在空中画了个“止”字。
这一笔不是文气凝形,而是以精血为引,强行截断与外界的共鸣。字成刹那,头顶墨阵猛地一颤,旋转速度慢了下来。
就是现在。
他猛地抬头,对着符印所在的方向,低诵《祭母文》第二句。
音落,墨字剧震。
阵眼处的琴弦嗡鸣一声,竟自行弹出半调《轮回引》。可这旋律不对,不是送魂归去的清越之音,而是倒序逆奏,每个音都像指甲刮过石板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沈砚胸口如遭重锤,一口腥甜直冲喉咙。
眼前画面突变——
海面红雾弥漫,裴婉娘站在光舟边缘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没有怨,只有平静。然后她松手,身体化作青光托起船体,指尖最后飘落的琴韵,被一只无形的手攫取,缠成了此刻阵中的锁链。
“啊——!”他低吼出声,手中笔尖不受控地滴下一滴墨。
那墨落地即燃,石头表面腾起黑烟,迅速龟裂出蛛网状痕迹。
许鹤安察觉不对,猛拍地面,仅存的雷纹再次扩散,短暂震散邪音。他喘着骂:“你他妈清醒点!她要是知道你为这点幻象失守道基,棺材板都得掀了!”
这话像桶冷水泼下来。
沈砚牙关紧咬,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不再看那根琴弦。他右手颤抖着摸向怀中玉佩,想借血脉联系稳住神志。可玉佩刚露出来,空中墨字忽然集体转向,齐刷刷对准他胸口,吸力陡增十倍。
“找到了。”一个声音响起。
不是从耳边传来,而是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。
白衣身影缓缓凝聚,左脸温润如旧日师长,右脸焦黑皲裂,像是被大火烧过又强行拼接回来。他手中轻晃那截琴弦,嘴角勾起冷笑:“用她魂炼的锁,滋味如何?”
沈砚瞳孔骤缩。
这不是虚影,也不是投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