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手还贴在地面,掌心能感觉到石头的凉意。
那两个字——“快走”——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。
他没动,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方才那一声“砚儿”,太真了,真得让他指尖都在抖。可越是真,越不能碰。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挖下去,就再也不是原来的样子。坟挖开了,尸骨不一定还在;魂喊你了,未必是想见你。
他慢慢把手收回来,袖口蹭过石面,留下一道灰痕。
站起身的时候,膝盖有点发僵。他没去揉,只是把笔重新插回腰间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什么。
祭坛已经闭合,看不出裂口,也探不到气息。刚才那场封印耗得狠,文气像被抽干了一截,胸口闷得慌,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。他没管,目光扫过四周废墟,最后落在海面上。
风大了起来,浪头拍着礁石,碎成白沫。
远处海面漂着几块黑影,是浮空舟的残骸。主架还没散,但一半沉水里,一半露在外,像是被谁随手扔掉的破木片。
他正看着,身后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。
许鹤安拄着半截破军剑,一瘸一拐地从断墙后走出来。脸上全是灰,左肩衣服撕开一道口子,血早就凝了,结成暗红痂块。他没喊疼,也没停,径直往海边走,眼睛死盯着那些残片。
“还能修。”他说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,“主阵没炸,符文槽还在。”
沈砚没应。
许鹤安也不等他回应,走到最近的一块残骸前,用剑尖撬开一块锈板,低头仔细看里面。手指顺着断裂的纹路摸过去,忽然一顿。
他伸手进去,抠出一小段焦木片,翻过来一看,上面有字。
字不大,刻得浅,像是匆忙留下的。
“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许鹤安盯着那行字,看了足足五息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冷笑,也不是嘲讽,是真的笑出声来。笑声在空旷的海岸上荡出去,惊起几只海鸟。
“听见没?”他抬头冲沈砚喊,“她没走!船坏了,人还在等!”
沈砚终于动了。
他一步步走过来,脚步不急,但每一步都踩得实。走到许鹤安身边,低头看那行字。
字迹陌生,不是裴婉娘平时写的那种工整小楷,倒像是仓促间用指节硬划出来的。可那股韵感……确实有点像。
他没说话,只是伸手,在那行字上轻轻拂了一下。
指尖触到的地方,有一丝极淡的波动,像风吹过琴弦后的余震。
不是幻觉。
有人留下了痕迹,而且是冲着他们来的。
许鹤安已经转身往下一堆残片走,边走边喊:“别愣着!把能拆的都搬过来!推进器、灵核舱、主控阵盘——只要没泡烂的,全给我扒出来!”
沈砚没动。
他蹲下身,把那块刻字的木片拿起来,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
“你在怀疑?”许鹤安回头看他。
“不是怀疑。”沈砚声音低,“是在想,为什么是这三个字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如果是陷阱,没必要留这种话。”沈砚把木片递给他,“如果是求救,该写‘救我’。可它写的是‘等’。”
许鹤安接过木片,眯眼看了看,忽然咧嘴:“所以呢?说明她知道我们会来,而且……一直等着。”
沈砚没接这话。
他站起身,走向另一块漂在浅水里的残骸。那是一截浮空舟的侧翼,上面布满裂痕,边缘卷曲,像是被高温烧过。他弯腰,抓住一角,用力往上拉。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慢慢从泥里拔了出来。
“你信不信这世上有守约的人?”他突然问。
许鹤安正费力地拆一块控制板,手一顿:“你说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