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没点头，也没摇头。只是把那截侧翼拖到岸边，平放在地上。
“我娘临死前，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‘早点回家吃饭’。”他语气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，“第二天我就落榜了，第三天她被人烧死在庙里。我没赶上。”
许鹤安停下动作。
“所以你现在听见她喊你，第一反应不是高兴，是怕？”
“不是怕。”沈砚纠正，“是清楚。”
“清楚什么？”
“清楚有些人不会再回来了。”
许鹤安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把手中工具往地上一扔，走过来站到他面前。
“那你告诉我，”他盯着沈砚的眼睛，“如果她真的在下面，你救不救？”
沈砚没避开视线。
“救。”
“那你还在这磨叽什么？”许鹤安一把抓起地上的破军剑残柄，指向海面，“船能修，阵能启，人能飞！我们现在缺的不是希望，是你敢不敢往前走一步！”
沈砚看着他。
这个总是一身铜屑味、说话带刺的男人，此刻眼里烧着火。
他慢慢转头，看向远处那艘半沉的浮空舟。
风更大了，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。
他抬起脚，朝下一堆残骸走去。
两人开始拆解碎片。
沈砚负责清理符文线路，手指一寸寸摸过烧焦的纹路，将还能用的部分标记出来。许鹤安则用残刃刮去腐蚀层，检查核心阵列是否完整。过程中没人说话，只有金属碰撞声和海浪声交替响起。
半个时辰后，他们把所有可用部件集中到一处空地。
许鹤安盘腿坐下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，打开，里面是几颗黯淡的灵石。他咬破手指，往每颗灵石上滴了一滴血，然后按进阵盘缺口。
灵石微微亮了一下，又灭了。
“能源不够。”他皱眉，“得找备用源。”
沈砚站在旁边，忽然道：“你有没有发现，这些残骸……沉得不太对。”
许鹤安抬头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浮空舟材质轻，就算损毁，也不会这么快下沉。”沈砚走到一块残片旁，蹲下用手压了压，“你看这里，底部有压痕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下拽过。”
许鹤安脸色变了：“你是说……有人故意让它沉？”
“或者，”沈砚缓缓道，“不想让它飞走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没再说话。
但动作更快了。
他们加快进度，把主控阵盘搬到高处干燥地带，开始重新拼接。许鹤安一边接线一边嘀咕：“只要三天，最多五天，我能把它弄上天。”
沈砚站在边上，忽然道：“你听。”
许鹤安停下动作。
风里传来一点异样。
不是海浪，也不是风声。
是某种极细微的震动，像是从海底传来的敲击声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节奏很慢，但很稳。
就像……有人在底下，用手指轻轻叩着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