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握笔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动摇,而是愤怒。
这种拿亲人遗言当武器的手段,太脏。
“她喊我名字的时候,你在场?”沈砚反问。
“我在。”对方点头,“我还记得她倒下去的样子,血从嘴角流出来,眼睛一直望着门口——她在等你回来。”
沈砚冷笑:“那你应该知道,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。”
对方沉默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,破了局。
真正的圆觉,哪怕只剩一口气,也会说出那句话。那是他对妻子唯一的忏悔,也是他一生背负的债。
可这个人,卡住了。
沈砚不再犹豫,笔锋一转,第二字即将落下。
“等等。”圆觉忽然抬手,掌心摊开,露出一枚褪色的布条,上面绣着半个“沈”字,“这是你小时候穿的衣角,我在地牢最深处找到的。你说,若我不是你父亲,怎会留着这个?”
沈砚盯着那布条,眼神没变。
但他心里清楚,这东西可以伪造,也可以移植记忆。真正无法复制的,是那种无需言语的感应——就像墨遇水自融,就像琴音遇文气即鸣。
他和父亲之间,本该有一种更深的联系。
而现在,什么都没有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哭吗?”沈砚忽然开口。
圆觉眯眼:“为何?”
“因为每次我想哭,都会想起那天晚上。”沈砚声音很平,“我躲在柴房偷听,听见你说‘为了护住文心,必须舍弃亲情’。然后你亲手把我推出门,任我在雪地里跪了一夜。”
他说完,笔尖轻点虚空。
“所以——你不配提他们。”
第三字未成,金光已凝成刃形,直逼对方咽喉。
圆觉终于动了,身形后撤半步,脚下石阶轰然碎裂。他双臂展开,文气暴涨,原本枯瘦的躯体竟开始膨胀,袈裟鼓起如帆,佛珠一颗颗崩断,四散飞射。
“好啊。”他笑出声,这次不再是圆觉的声音,而是两种音色叠加在一起,一个苍老,一个阴冷,“既然你不认父,那就让我告诉你——你这一生,不过是我计划中的一环。”
沈砚稳住重心,笔锋横移,守住中线。
他知道,真正的对决,现在才开始。
许鹤安在远处看得清楚,猛地拔起残剑,就要冲上来。
“别动!”沈砚低喝,“阵还没破!”
话音未落,地面震动,山门前的石狮双眼骤亮,符文自地底蔓延而出,形成一个巨大困阵,将三人尽数圈入其中。
圆觉立于高台,半脸慈悲,半脸狰狞,抬手指天:
“文道将熄,唯血可续。今日,就用你的命,点燃最后香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