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斩在面具上,裂痕如蛛网般蔓延。
那张脸开始扭曲,左半边仍是圆觉大师的模样,慈眉低垂,仿佛还带着对弟子的怜悯;右半边却皮肉翻卷,纹路如血藤缠绕,一双瞳孔缩成针尖,透出不属于僧人的阴冷。
“你斩的是形,斩不了命。”声音从他口中传出,却是两种语调叠加在一起,一个沉稳如钟,一个尖锐如刃,“二十年前我把你送出寺门,就是为了今日能亲手点燃文道香火。”
沈砚站在原地,笔已收回袖中,指尖却未松开。
他知道这具躯壳里不止一人。善念被压制,恶念寄居,两者共用一副皮囊,就像一篇被篡改的文章,表面通顺,内里早已错乱失序。
许鹤安靠在残破的石狮旁,喘得厉害。他想动,却被阵法余波震得膝盖发软,只能死死攥住破军剑的残柄,指节泛白。
“别……别听他说话。”他咬牙挤出几个字,“话术套路,全是情绪操控!”
沈砚没回应,只是缓缓抬手,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。
纸页泛黄,边角微卷,封面上没有字,但触手之处有极淡的凉意,像是刚从冰弦上取下。
琴谱。
裴婉娘最后留给他的东西。
他记得她说过:“一音可定生死。”
也记得她在青玉观外咳血时,轻轻拨动琴弦,那一声“安”字音,让即将暴走的文气瞬间平息。
现在,轮到这本谱子说话了。
沈砚一步踏出,直逼那双面之人胸口,将琴谱按了上去。
刹那间,青光自纸页渗出,顺着经络爬行,如同活物探路。
圆觉的身体猛地一颤,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体内撕扯他的五脏。
“你做什么!”右半脸怒吼,皮肤下的红纹剧烈扭动,试图阻断青光入侵,“这是她的东西?你也配用?”
左半脸却微微仰起,眼神竟有一瞬清明,嘴唇轻动,似想说什么,却被一股黑气从喉间喷出,硬生生压了回去。
沈砚不动,左手掌心贴紧琴谱,文气缓缓注入。
一页页翻过,不是用眼看,而是以神识感知其中残留的旋律。那些音符早已化为精魄,藏于墨迹之间,只等一个契机唤醒。
当《安魂曲》第三段浮现时,整本琴谱骤然发烫。
那人七窍同时溢出血丝,身形剧烈抽搐,脚下阵法光芒紊乱,石狮眼中的黑雾倒流回口中。
“啊——!”一声非人的尖啸炸开,“你以为她是为你而死?她不过是我计划中的一枚棋子!你们所有人,都是燃料!”
沈砚眼神一凛,手中力道加重。
青光猛然深入,直冲心脉。
一道黑影被硬生生从体内撕扯出来,在空中扭曲挣扎,发出刺耳嘶鸣。它不断变形,先是兽形,再是鬼面,最终凝聚成人——白衣胜雪,手持竹简,面容俊逸如青年书生。
楚明河。
真正的文修领袖,也是他前世恩师的恶念所化。
他站定空中,冷笑看着沈砚:“你用她的遗物逼我现身,很聪明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偏偏是她留下这本谱子?”
沈砚终于开口:“因为她知道你会躲在这里。”
“不。”楚明河摇头,“是因为我让她死的。她若不死,如何引你来此?”
许鹤安听得怒火攻心,猛地撑地欲起,结果旧伤崩裂,一口血喷在地上。
“放屁!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‘大人物’,总喜欢把牺牲说得冠冕堂皇!什么文道传承,全是你们私欲的遮羞布!”
楚明河不理他,只盯着沈砚:“你以为你在救母?你在完成我的布局。你以为你在破妄?你每一步都在我写的剧本里。”
他说着,忽然摊开手掌。
一枚血色命牌静静躺在掌心,上面刻着一个名字——柳氏。
沈砚母亲的名字。
风突然停了。
连阵法的嗡鸣都仿佛静止了一瞬。
楚明河轻轻摩挲命牌边缘,嘴角扬起:“她还没死。只要我还活着,她就能活。你想救她,就得听我的规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