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盯着那块牌子,目光未动。
但他袖中手指已悄然滑动,在暗处写下半个“镇”字。文气凝而不发,只等命牌一旦碎裂,便立刻锁住其魂引波动。
他不能赌母亲的命,但也不能低头。
楚明河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,轻笑一声:“你不信?那你告诉我,当年是谁把你推出雪夜?是谁让你十三岁就背负全家冤案?又是谁,明明有能力护你父母,却选择袖手旁观?”
沈砚终于抬头:“是你安排的。”
“不错。”楚明河道,“我杀了你一次,又送你回来一次。十年寒窗无人问,落榜夜火烧破庙——那一晚,是你该死的时候。但我给你重来的机会,只为让你走上这条路。”
“所以你是神?”沈砚声音平静。
“我不是神。”楚明河摇头,“我是执笔人。写你的命运,改你的轨迹,删掉多余的角色,比如你父亲,比如你母亲的朋友,比如……那个不肯炼文魂丹的铸器家族。”
许鹤安听得浑身发抖,不是因为伤,而是恨。
他死死盯着楚明河,声音沙哑:“你说我们是燃料?好啊。那老子今天就烧给你看。”
他说着,竟抬起残剑,狠狠划向自己手臂。
鲜血涌出,顺着剑身流入地面裂缝。
那是祖传《天工开物》的血契之法——以身为炉,燃尽精魄,短暂激活所有残阵机关。
阵法光芒骤然暴涨,四周符文逆向旋转,竟有几分要反噬主人之势。
楚明河脸色微变:“找死!”
他挥手就要捏碎命牌。
沈砚动了。
不是扑向他,也不是抢夺命牌。
而是转身,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圆觉残躯。
那身体已经不成人形,袈裟破碎,佛珠散落,唯有胸口还有一点微弱跳动。
沈砚将他半抱在怀,低声道:“师尊临终说,文道虽衰,唯心可燃。您若真是他,就不会让弟子跪雪夜,也不会拿亲人性命做筹码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清晰传遍全场:
“真正的文道,不在长生,不在续命,而在传灯。一代传一代,不灭不熄。你不懂这个,所以你输了。”
话音落下,袖中“镇”字瞬间完成。
金光一闪而没,潜入虚空。
楚明河的手指停在半空,命牌未碎,但他脸上第一次露出惊疑。
“你……做了什么?”
沈砚没答。
他只是将琴谱轻轻盖在圆觉胸口,合上双眼。
青光再次亮起,这一次不再攻击,而是温柔包裹那具残破身躯,像是一场迟来的安葬仪式。
楚明河站在空中,脸色变幻不定。
他忽然笑了:“你以为这样就赢了?沈砚,你太天真。命牌在我手里,祭坛还在运转,归墟岛的地火随时可以点燃百万冤魂。你要救母,就得放我走;你要护道,就得看着她死。”
他说完,缓缓举起命牌,正要开口宣布条件。
沈砚却抢先一步,淡淡道:
“我不救她。”
空气凝固。
许鹤安猛地抬头,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。
楚明河也愣住:“你说什么?”
沈砚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可怕:“我说,我不救她。你要杀便杀,要毁便毁。但我不会为了一个人,放弃千万寒窗的出路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:
“如果这就是你的局,那我破的方式,就是——不按你写的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