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阵锥钉在石壁上,雷光尚未熄灭,那道黑影化作的焦痕还冒着细烟。
沈砚没动。
他跪在水晶棺前,左手依旧压着凤鸣琴,掌心贴着冰冷的琴面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体内的“养”字还在运转,金光一明一暗,像根细线吊着他和母亲之间的气息。刚才那一击虽重创虚影,但地底的阴寒仍在蔓延,顺着地面裂缝渗出一股股冷意,像是有东西在下面呼吸。
许鹤安靠着墙,喘得比之前更沉。他一只手撑地,另一只手死死攥着破阵锥残柄,指缝里全是血。刚才那一掷几乎抽空了他全身力气,可他知道不能停。
“还没完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沙哑,“它想逃,不是认输。”
话音未落,钉在墙上的破阵锥突然震了一下。
雷光猛地暴涨,锥身嗡鸣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紧接着,整把锥子从岩层中自行拔出,倒飞回许鹤安手中。他来不及反应,只觉掌心一烫,符文自残柄上燃起,直冲天灵。
“操!”他闷哼一声,整个人被震得后仰,背狠狠撞上石壁。
但也就是这一瞬,雷火顺着锥尖泼洒而出,如瀑般浇向地面裂缝。那些蠕动的黑纹发出刺耳的嘶响,像是被活活烧熟的蛇,扭曲着缩进地底。焦臭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就在这片雷光映照下,空中忽然浮现出一卷竹简。
它没有凭空飘落,而是从地底被某种力量推上来的,表面裹着灰烬与黑雾,却掩不住内里透出的金纹。那正是《文道经》全本——半藏于虚影之手,半埋于祭坛深处,如今随着封印松动,终于现世。
沈砚抬眼。
他知道这东西不能碰。
经书未净,残留的邪念还在翻涌,若贸然接触,轻则识海受创,重则再度引动母音反噬。但他也清楚,若不接下,这本真经迟早会被地底的东西重新吞回去,再想找,就得掘开整个寒山寺地基。
他闭上眼。
心神沉入文脉,默运《守心诀》。这是楚明河临终传下的法门,专防外魔侵识。与此同时,他左手五指在凤鸣琴面上轻轻一划——不是弹奏,只是借那残留的琴韵波动,调和呼吸节奏。裴婉娘留下的魂丝虽散,但琴身仍存一丝温润之意,正好用来稳住心神。
空中经卷缓缓下沉。
越近,压力越大。
沈砚额头开始冒汗,太阳穴突突跳动,耳边响起断续的低语,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诵读一篇残章,音调错乱,令人作呕。他的右手不自觉握紧笔杆,笔尖滴下一滴墨,在地面洇开成一个微小的“文”字。
许鹤安见状,咬牙将破阵锥往地上一插。
最后一道雷火炸开,形成半圈弧形屏障,暂时隔绝了地底阴气对经书的牵引。
“接!”他吼了一声。
沈砚睁眼。
金光自眉心迸发,迎向坠落的经卷。
两者相触刹那,他脑中轰然炸响。无数文字碎片涌入识海,有失传的策论,有湮灭的典籍,更有一页页被血染过的禁术残篇。他眼前闪过一幕幕画面:焚书台烈焰冲天、书院弟子跪地求饶、一名老者将半卷竹简塞进少年怀中……
“呃!”他喉咙一甜,嘴角溢出血丝。
身体已经到极限了。
连日激战耗尽文气,“养”字循环未撤,现在又强行融合真经,五脏六腑都像被拧过一遍。但他没松手,反而将左手更深按进琴身,借那一点余温压制体内躁动。
经卷彻底消散,化作流光没入他眉心。
最后一缕金芒隐去时,沈砚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他低头看向右手。
笔尖墨色变了,不再是纯黑,而是泛着一丝暗金,像是掺了砂砾的夜。他知道,那是《文道经》融入文气的标志。更关键的是,识海深处,有一篇名为《破魔章》的残篇正微微发亮——字迹残缺,却带着斩断一切虚妄的力量。
他还没来得及细看,母亲突然睁开了眼。
不是缓慢苏醒,而是猛然睁开,瞳孔剧烈收缩,嘴唇急速开合:“快用山河墨刻‘斩’字!祭坛深处有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全身一僵,喉头涌上一口黑血,硬生生咽了下去。整条手臂剧烈颤抖,手腕上的琴弦发出一声脆响,几乎断裂。
沈砚立刻俯身,左手仍护着凤鸣琴,右手迅速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。
瓶盖一开,一股厚重墨香扑面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