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手还按在凤鸣琴上,指尖微微发颤。
那根刚织成的青色琴弦已经不再闪动,只余一道极淡的光痕贴在琴面,像被风吹散前的最后一缕烟。他知道她走了,不是躲起来,也不是沉睡,是真真正正地散了。可他没抬头,也没出声,只是把左手掌心压得更紧了些,仿佛还能从这冰冷的木胎里抓回一点温度。
“养”字还在跳。
金光一明一暗,如同呼吸,顺着他的手腕流入水晶棺。母亲的手仍握着他右手的三根手指,力道很轻,但没松开。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,嘴唇有了点血色,胸膛起伏也稳了下来。
可他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
这具身体被封了二十年,魂与肉早就被母音禁制咬住,现在强行唤醒,就像把冻僵的人拖进火堆——暖是暖了,但也可能烧坏经脉。
许鹤安靠在墙边,破阵锥横放在膝上,刀尖沾着黑灰。他喘得不重,但每呼一口气,肩膀都跟着抖一下。刚才那一掷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,可他的眼睛一直没闭,死死盯着棺底那片阴影。
“别放松。”他低声说,“那东西……还没走干净。”
话音刚落,地面轻微震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,是某种力量在地下爬行,像蛇贴着泥土滑过。墙角那些裂开的符文又开始蠕动,黑色纹路像是活过来的血管,缓缓搏动。
沈砚没动。
他不能动。
一动,“养”字断,母亲的气息就会重新乱起来。
但他左手五指忽然收紧,指甲抠进琴身缝隙。文气顺着血脉倒流,从心口逼出一丝热意,再次注入“养”字循环。金光猛地亮了一瞬,随即恢复平稳。
许鹤安咧了下嘴,没笑出来。
“行啊你,这时候还能调内劲。”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,脚步虚浮,却一步步往棺底绕去,“老子给你守后背,你专心哄人。”
他走到离水晶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蹲下身,用破阵锥的钝端在地上划了一道。雷光炸开,墙面的黑纹猛地一缩,像是被烫到的虫子。
“镇邪阵缺两角,布不全。”他咬牙,“但够它疼一会儿。”
沈砚依旧没应声。
他抬起右手,在空中缓缓写了个短句:娘,你还记得我吗?
字是文气凝成的,金光微弱,悬在棺盖上方轻轻晃动。
母亲的眼皮动了动。
她没点头,也没摇头,只是眼珠缓慢地转了过来,看向那几个字。然后,她极其轻微地眨了一下眼。
沈砚心头一紧。
他又写:你当年……是不是知道我会回来?
这一次,母亲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。胸口剧烈起伏,手腕上的琴弦突然发出一声轻鸣,泛起一圈灰雾。她张了张嘴,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:“你……走了……我们的……路……”
话没说完,一口黑血涌上喉头。
但她硬生生咽了回去,只从鼻腔喷出一点暗红。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,整条手臂都在抖。
沈砚立刻抬手,将“养”字推到极致。金光暴涨,如水波般涌入棺中。母亲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,呼吸重新平稳。
许鹤安却猛地回头,吼道:“别问了!再问她就得吐血而亡!”
沈砚垂下手。
他知道。
他也怕。
可有些事,必须问。
他改用最慢的速度,在空中写下新的句子:圆觉大师……在哪?
母亲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,瞳孔微微一缩。
她嘴唇颤抖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忍住。最终,她极其缓慢地点了下头。
沈砚的心跳快了一瞬。
他还想再写,却发现体内的文气已经开始枯竭。每一次推动“养”字,都像是从骨髓里榨油。他的手指冰凉,额头渗出细汗,连悬在空中的字都开始模糊。
就在这时——
棺底的阴影突然塌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