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门上的半句残诗“文道永昌”还在微微发烫,像是刚被人用烙铁刻上去的。沈砚的手指贴在那两个字边缘,掌心传来一阵阵刺痛,仿佛有东西在往他血脉里钻。
许鹤安站在他身后半步,破军剑残片握得死紧,指节泛白。
刚才那道记忆虚影说的话还在耳边回荡——“那里有你要的答案”。
可他们还没来得及迈步,脚下的地面突然一震。
不是地震,更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被惊醒了。岩壁上的符印开始逐一亮起,顺序错乱,像是被人强行重启了一段坏掉的阵法。
“不对劲。”许鹤安低声道,“这节奏……是反向激活。”
沈砚没应声,迅速后退两步,笔剑横在胸前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有人或什么东西,在从内部解封祭坛核心。
下一瞬,一道裂痕自石门底部炸开,黑气涌出,却被一股无形之力硬生生压了回去。紧接着,一声闷响从地底深处传来,像是铜钟被敲了一下,余音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许鹤安猛地抬头:“它要崩了。”
沈砚眼神一凛:“那就别等它自己塌。”
话音未落,许鹤安已抬脚上前,将破军剑残片狠狠插进裂缝。
金属与岩石摩擦发出刺耳声响,那一瞬间,整条通道都抖了三抖。
“你干什么!”沈砚喝了一声。
“还用问?”许鹤安咬牙,“二十年前,我爹就是在这儿被人按着头说‘许家通敌’,今天老子就用自家的剑,把这块石头撬开!”
残片深入三寸,忽然“咔”地一响,像是卡进了某个机关。
刹那间,四周静了下来。
连风都没了。
然后,光。
一道青灰色的光幕自岩缝中缓缓升起,像是一卷被尘封多年的画轴被人徐徐展开。画面模糊了几息,随即清晰——
一座孤岛,四面环海,岛上有一座祭坛,中央跪着一个白衣老者。他手中无笔,却以指尖蘸血,在竹简上写下一行字:“唯血祭可续道。”
接着,他抬起左手,猛地撕向自己的脸。
血光四溅。
半张慈眉善目的脸落下,另一侧却狞笑不止,五官扭曲变形,化作一张完全不同的面孔。那恶念之体站起身,一脚踢翻竹简,冷笑着念出一段咒语,随后挥手点燃一座村庄。
火光中,牌匾上的“许氏宗祠”四个字烧得通红。
许鹤安整个人僵住了。
那是他家。
那是他亲眼看着化为灰烬的夜晚。
画面再转:一群黑袍人押着几名俘虏走过祭坛,其中一人手臂上赫然烙着与许鹤安一模一样的家族纹印。为首的执事大声宣判:“许氏勾结外敌,私藏禁器,满门斩绝!”
镜头拉近,那执事的脸渐渐清晰——正是当年主持寒山书院改制的林崇远。
可就在判决落下的一瞬,他的眼睛忽然泛起诡异金光,嘴角咧开,竟与那恶念老者的笑容如出一辙。
沈砚瞳孔骤缩。
原来如此。
根本不是林崇远一个人干的。
他是被附身了。
真正的幕后之人,是那个从楚明河体内剥离出来的恶念。
文修领袖,从来就不是一个独立的存在。他是腐化的文道意志,是借尸还魂的邪祟,是以“延续文脉”为名行屠戮之实的疯子。
“所以……我们许家……”许鹤安声音发颤,“根本没叛?”
光幕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:一名幸存的老仆抱着婴儿逃入密林,怀里紧紧护着一块青铜罗盘。而祭坛之上,那恶念仰天大笑:“只要没人记得真相,谎言便是正统。”
随即,画面熄灭。
许鹤安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的呼吸很重,胸口剧烈起伏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。然后,他慢慢低下头,看向自己左臂。
衣袖早已破烂,露出下面一道深褐色的烙印——那是许家每一代铸器师成年时都会被烙下的家族印记,象征传承,也意味着责任。
他曾以为这是耻辱的标记。
因为外界都说,带着这个印的人,是叛族逆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