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当年父亲也是这样,一个人站在风雨里,笔镇四方。母亲说过,那一夜雷雨交加,他爹写了整整七天七夜,直到把邪修逼回地底,自己也倒下了。
现在轮到他了。
不一样的是,他不再只为一人一笔而战。
他写的不是符,不是咒,是规矩。
“永昌”二字不只是镇岛,更是立约——从此以后,文道不依权贵,不靠血祭,不凭虚名。谁若妄动,天地共诛。
许鹤安挣扎着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走到沈砚身边,仰头看着天空中尚未散去的金锁。
“你说,这玩意儿能撑多久?”
“够久。”沈砚说,“只要有人记得怎么写这两个字。”
许鹤安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带血的牙:“那我得赶紧教你儿子铸笔。”
沈砚瞥他一眼:“我没儿子。”
“迟早有。”他摆摆手,“你这种人,命硬,活得长,肯定得留个种。不然谁来继承你这套‘写大字吓人’的本事?”
沈砚没接话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笔。
笔尖崩了一角,墨囊空了,杆身有裂纹。但它还在。
就像他还站着。
阳光越发明亮,照在废墟之上,烟尘缓缓升起,又被风吹散。归墟岛安静得诡异,连鸟鸣都没有。只有那几圈金锁还悬在半空,隐隐流动,像是某种新的律法正在成型。
许鹤安忽然咳嗽起来,一口血吐在地上。
沈砚皱眉:“伤这么重还不歇?”
“歇不了。”他抹了把嘴,“你爹要是看见你现在这副样子,非得骂你一句‘字歪心偏’不可。”
沈砚顿了一下。
“他不会。”他说,“他会说,写得好。”
许鹤安愣住,随即笑出声:“你倒是挺了解他。”
“不了解。”沈砚看着远方,“但我了解我自己。这条路,是他没走完的,我接着走。错就错了,偏就偏了,总比没人走强。”
许鹤安不笑了。
他静静站了一会儿,忽然道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跟着你吗?”
沈砚没看他。
“不是因为你文章写得好。”许鹤安说,“是因为你从不求饶。哪怕快死了,手里那支笔也不放。我们家祖训第一条就是——器可毁,志不可折。你这人,冷得像块石头,可心里那团火,比我炼的任何一炉地心炎都旺。”
沈砚沉默片刻,只说了一句:“那你就是我的锤。”
“我是你的砧。”许鹤安纠正,“你写,我扛。天经地义。”
两人并肩站着,谁也没再说话。
身后,沈母轻轻闭上了眼。
风掠过废墟,吹动沈砚破碎的衣角。
发间剑形金光终于缓缓消散。
远处天边,一只孤鹰掠过云层,振翅飞向山外。
沈砚抬起手,看了看指尖残留的墨痕。
然后,他重新握紧了笔。
笔尖向下,轻轻一点地面。
一道微弱金光渗入泥土,顺着地脉延伸而去。
像是埋下一颗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