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市场永远弥漫着一股复杂而生动的气味,鱼腥、泥土、熟食的香气和各种方言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,构成最接地气的烟火人间。
苏临月在一个蔬菜摊前,正拿着两颗西红柿仔细对比,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仪器采购。
“阿姨,这西红柿能不能便宜点?你看这边都有点软了。”她指着其中一颗西红柿上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压痕。
摊主阿姨挥着蒲扇,哭笑不得:“小姑娘诶,这已经很便宜啦!你看看这成色,多好!自家种的!”
“便宜五毛嘛,阿姨,我们常来的。”苏临月锲而不舍,那双在未来能引动雷霆的眼睛,此刻闪烁着为五毛钱而战的光芒。
苏临双手插兜,跟在她身后,有点想笑,又有点鼻酸。
前世后来,他拥有了难以想象的财富和力量,却再也买不回此刻她手里那颗需要讲价的西红柿。
“姐,”他凑过去,懒洋洋地开口,“差不多得了,为了五毛钱,人家阿姨都要被你烦死了。”
苏临月回头瞪他:“你懂什么!五毛钱不是钱啊?够你买根劣质冰棍了!”
“我要吃巧乐兹。”
“吃屁!再啰嗦晚上给你吃白水煮青菜!”
最终,苏临月以便宜三毛钱的战绩,心满意足地将两颗西红柿放入塑料袋,又斗志昂扬地杀向下一个摊位。
苏临慢悠悠地跟着,目光掠过嘈杂的市场,不经意间,落在了一个卖水产的摊位旁。
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那里。
顾子衿。
他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,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,在一片喧闹中显得格格不入。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块普通的豆腐,正安静地等着摊主找零。
眼神依旧是他记忆里那种,冷淡疏离,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雾,隔绝了周遭所有的热闹。明明只是个高中生,却总给人一种经历过无数风雨的沉寂感。
苏临知道,顾子衿和他们一样,也是独自生活。据说他父母很早就不在了,具体原因无人知晓。他靠着奖学金和偶尔的补助过活,比他们姐弟更清贫。
前世,这个冷得像块冰的家伙,却是唯一一个为他豁出性命的人。
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,顾子衿忽然转头,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苏临。
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。
苏临下意识地就想扬起一个惯常的、有点欠揍的笑脸,打个哈哈蒙混过去。
但顾子衿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,没有任何表示,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,然后便接过摊主递来的零钱,转身离开了。整个过程,安静得像一幕哑剧。
“你看什么呢?”苏临月买好了青菜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看到顾子衿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,“哦,顾子衿啊……怪人一个。”
“怎么了?你跟他很熟?”苏临状似无意地问。
“同班那么久也没说过几句话,熟什么熟。”苏临月撇撇嘴,“成绩好得变态,长得嘛……也还行吧,就是整天冷着张脸,好像谁都欠他几百万似的。不过听说他挺难的,一个人住。”
她嘴上说着“怪人”,语气里却没什么恶意,反而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同病相怜。
“哦……”苏临拉长了声音,笑嘻嘻地搂住老姐的肩膀,“怎么?看上人家了?要不要老弟我去帮你要个微信?”
苏临月瞬间炸毛,一巴掌拍开他的爪子:“苏临!你找死是不是!我眼光有那么差吗?会喜欢那种冰山面瘫?!”
“哎呀呀,脸红了脸红了!”
“滚!”
打闹着走出菜市场,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回到那个位于老居民区、只有六十平米的出租屋,苏临月把书包一扔,就瘫在了沙发上,指挥道:“快去做饭!饿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