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拙观。
明月清风,竹影摇曳。
陈三笑怔怔地坐在冰冷的石阶上,呆呆地望着夜空。一丝玄之又玄的明悟,似游鱼滑过心湖,他下意识地去捕捉,却是水中捞月,只触到一片冰冷的虚无。
“空……住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细细琢磨,不自觉地缓缓低下头。
目光所及,是完好无损的双腿。
“腿……”他怔怔看着自己双腿,完好无损的双腿。“腿?!”心中一惊,难以置信地抬起手,轻轻拍打下去,“我这是死了吗?我不是被斩断双腿,丢在乱葬岗了吗?”
他茫然四顾,熟悉的院落,宁静的道观,月光下的守拙观,分明还是从前的模样!
“我怎么会在这里?守拙观……还在?”巨大的震惊,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攫住了他。
他猛地站起,目光急切地搜寻爷爷。以前,爷爷陈墨清总是乐呵呵的,与他并肩坐在这石阶上,或讲些玄门轶事,或只是沉默地望着星河。爷爷的气息,仿佛还萦绕在微凉的空气里……
突然!
血腥气浓,人影一闪。戴着面具的影重,背着全身鲜血、奄奄一息的陈墨清撞入道观。
陈三笑心脏骤缩,人已如离弦之箭扑上前去。
陈墨清艰难地掀开眼皮,看清是陈三笑,眼中闪过一丝微光。他颤抖着伸出手,像从前那样抚摸孙儿的头顶,挣扎着挤出一丝欣慰的笑。嘴唇翕动,刚要开口,却猛地剧烈呛咳起来,鲜血从牙缝与嘴角汩汩涌出。
终于,他喘回一口浊气,攥住陈三笑的手,目光郑重,“三笑……沈家婚约……要不要……都可以……只要……只要你开心……”回光返照的力气只够挤出这几个字,未尽的话语凝在嘴边,人就咽了气。
“爷爷——!”陈三笑撕心裂肺的哭喊冲破喉咙。
同时,他从守拙观的废墟中猛地惊醒。
原来是梦。
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,他茫然地看着眼前。依旧是清冷的月光,恼人的秋风,却再不是记忆中清幽雅致的守拙观庭院。断壁残垣,荒草萋萋,爷爷爽朗的笑声,已消散在十数载的光阴里,无处可寻。
“又做梦了?十几年了……”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。戴着面具的影重,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断壁之下,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。
“影重叔叔!是你救了我?”陈三笑慌忙抹干脸上的泪水,双手撑地,试图挪动身体转向影重。然而,双腿断口处骤然爆发的剧痛直透骨髓,让他浑身一颤,瞬间僵在原地,冷汗涔涔。
“你不该去赴那婚约的……”影重的声音带着沉痛,一步抢上前,有力的手掌按住陈三笑因剧痛而颤抖的肩膀,阻止他妄动。一股温和的力量透过掌心,缓缓渡入他冰冷的躯体。
“这是爷爷为我订下的婚约,是他的承诺。我必须要遵守。”陈三笑松开紧咬的牙关,带着更深的沉重。
“可如今……”面具后的目光,流露出难以言喻的心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