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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守拙梦魇(2 / 2)

“如今两清了。我履行了爷爷的承诺。也用一身修为和两条断腿为自己的白骨道印买单。”陈三笑故作轻松,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裤腿,又抬手摩挲着右臂上那道森然的白骨印记,没有更多的恨。

影重沉默地看着这个几乎算是自己半路带大的孩子,面具后掠过一丝不忍。

陈墨清撒手人寰时,陈三笑才七岁,影重默认担负起了抚养之责。是于心不忍?还是某种说不清的亏欠?影重不愿深究。他早已习惯,自己想的往往都是错的,索性按部就班,即性随心。之所以说“几乎算是”,是因为陈三笑骨子里的倔强与独立远超常人。生活起居、修行练功,几乎全靠自己。影重这个“叔叔”,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守在一旁,纯粹地看着,无需操心,无从费心。

“还记得你爷爷教的《仙骨引》?”影重突兀地问了一句。

“当然。”陈三笑停止摩挲,重重按着右臂的白骨印记,声音里带着不甘和强作的释然,“白骨我天生就有。只是,如今修为尽废,双腿被斩,还练什么?”

“有空就继续往后练吧。你爷爷教的,总不会有错。”影重说完,身影一晃,便如鬼魅般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。

陈三笑怔在原地,影重的话,像一把钥匙,开启了尘封的记忆。

他仿佛又回到了守拙观尚未倾颓的岁月。

阳光穿过翠竹的缝隙,碎金般洒在洁净的庭院。小小的陈三笑盘膝坐在蒲团上,笨拙地模仿着爷爷的动作。陈墨清须发皆白,仙风道骨,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掠过孙儿裸露的右臂——那里,一枚清晰的、泛着淡淡白芒的骨骼印记,如同天生的胎记,深深烙印在皮肉之下。

“天生白骨道印!天意,真是天意啊!”陈墨清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,声音都因激动而微颤,“三笑,你是万中无一的奇才!天生就是修习我守拙观秘传《仙骨引》的无上道体!”

然而,那狂喜只持续了一瞬,便被更深的忧虑取代。

老人眉头紧锁,凝重地抚摸着孙儿手臂上那奇异的印记,“但是……孩子,你要记住。这白骨道印威力奇绝,一旦全力发动,整条手臂将化为森森白骨……形象太过邪异。正道中人,迂腐者众,恐难辨其本源,极易引来误解,甚至……杀身之祸!”话语中满是对孙儿未来的忧惧。
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,爷爷?”年幼的陈三笑看着自己与众不同的手臂,声音带着怯意。

陈墨清慈爱地笑了,习惯性地伸出手。那温暖宽厚的手掌轻轻落在孙儿柔软的头顶,一下一下,带着能抚平所有不安的力量。

“所以啊,爷爷才给你取名‘三笑’。”老人的目光温和而深邃,似能穿透时光,“生气、愤怒、怨恨……这些激烈的情绪,最容易引动你体内白骨道印的力量,让它失控。记住,遇事莫急,莫燥,多笑。一笑解千愁,二笑泯恩怨,三笑……压白骨。心平气和,笑容常在,方能以自身意志,牢牢掌控这份与生俱来的力量,让它成为你的臂助,而非灾厄。”

……

回忆如潮水汹涌而至,瞬间将陈三笑淹没。

爷爷慈祥的面容,残留的掌心温暖,那谆谆教诲的话语……清晰得恍如昨日,却又遥远得已是隔世。

陈三笑用力闭上双眼,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耸动,将喉头的哽咽死死压住。

他深吸一口清冷的夜气,强行拉回思绪。影重叔叔说的对,爷爷教的,总不会有错。

心念沉静,《仙骨引》的功法要诀缓缓在脑海中铺展。意念越过已知的篇章,触及那尘封的后续——“禁术篇”。篇首之上,一行淋漓血字,森然刺目:

“噬灵根,解禁术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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