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更的梆子声刚敲过第一响，汴京城就从沉睡中苏醒了。朱雀大街上，提着灯笼的禁军士兵正沿着城墙巡逻，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流动，照见街角早点摊升起的袅袅炊烟。而在皇城根下的安寿公主府外，早已是人声鼎沸。
宋雅披挂整齐时，铜镜里映出的身影已全然没有了初见时的娇弱。银白嵌红的元帅甲被晨露打湿，泛着冷冽的光，腰间的尚方宝剑与背后的长剑交叉成十字，让原本纤细的身形多了几分锐不可当的气势。凌云捧着头盔走进来，头盔上的红缨被夜风拂得微微颤动。
“公主，先锋营已在城外列队，狄将军的主力部队也已整装待命。”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陛下凌晨就去了城楼，说是要亲自送行。”
宋雅系紧甲胄的绦带，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搭扣：“意料之中。”她转身拿起桌上的《北疆布防图》，图册边缘已被翻得有些磨损，“赵曦那边有动静吗？”
“三皇子称病没来，不过他府里的人都被禁军‘请’去喝茶了。”凌云的语气带着几分促狭，“是狄将军的意思，说免得有人在城外‘惊扰’元帅。”
宋雅轻笑一声。这位老将军看似粗豪，心思却比谁都缜密。她将布防图塞进怀里，又摸了摸腰间的空间戒指——里面的弹药已清点过三遍，冲锋枪子弹八十七发，手雷五颗，掷弹筒炮弹三枚，每一样都用防水油布仔细裹着。这些是她的底气，却不是她的全部依仗。
走出公主府时，街道两侧已站满了百姓。他们大多是自发赶来的，有白发苍苍的老者，有抱着孩子的妇人，还有穿着短打的少年，手里捧着刚蒸好的馒头、腌好的咸菜，往士兵怀里塞。晨光穿过人群，在一张张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，带着朴素而滚烫的暖意。
“护国公主千岁！”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，紧接着，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便席卷了整条街道。百姓们挥舞着手臂，将手里的东西往队伍里递，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挤到宋雅马前，举起一朵皱巴巴的野菊：“公主姐姐，带上它，能平安回来。”
宋雅翻身下马，接过那朵带着晨露的野菊。花瓣上还沾着泥土，却比任何珍宝都让她心头一热。她蹲下身，替小姑娘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：“等姐姐打跑了辽兵，就回来给你讲故事，好不好？”
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咧开嘴笑了，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。周围的百姓见了，笑得更欢，眼角却悄悄泛起了泪光。他们见过太多出征的队伍，见过太多白发人送黑发人，可这一次，看着这位银甲红缨的公主，他们心里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。
行至朱雀门时，城楼上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。宋雅抬头望去，只见赵祯穿着明黄龙袍，正站在垛口边望着她，身边跟着几位老臣，范仲淹的白发在风中格外醒目。她翻身下马，率领众将跪倒在地：“臣赵红玉，叩别陛下！”
“平身。”赵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他从城楼走下来，手里捧着一碗酒，递到宋雅面前，“这碗壮行酒，朕替北疆的百姓敬你。”
宋雅双手接过酒碗，碗沿有些烫。她仰头饮尽，烈酒滑过喉咙，烧得五脏六腑都热了起来。“陛下放心，”她将空碗递还，声音掷地有声，“臣此去，定不叫辽军再踏我大宋寸土！若不能胜，便战死沙场，以谢天下！”
“胡说！”赵祯猛地抓住她的手腕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这位素来温和的皇帝，此刻眼中竟有泪光闪动，“朕要你活着回来！朕还要听你说，雁门关的风，是不是比汴京的更烈！”
宋雅心中一颤。原主记忆里，这位父皇对她虽不算疏远，却也谈不上亲近，更多的是帝王对子女的责任。可此刻，他掌心的温度、眼中的担忧，却真实得让她鼻尖发酸。她重重叩首：“臣，遵旨！”
起身时，范仲淹走上前，递来一个布包：“这是老夫当年在西北任职时，收集的辽军习性纪要，或许能派上用场。”他顿了顿，花白的胡须轻轻颤抖，“公主此去，当知民心比利器更重，军纪比奇谋更要。”
宋雅接过布包，入手沉甸甸的。她知道，这位老臣虽曾反对她挂帅，却从未有过半分私怨，心中装的始终是大宋的江山社稷。“范公之言，臣铭记在心。”
号角再次响起，出征的时辰到了。宋雅翻身上马，勒住缰绳，最后望了一眼这座繁华的都城。晨雾已散，阳光洒满了城楼的琉璃瓦，照得整座汴京像镀了层金。这里有勾心斗角的宫廷，有喋喋不休的朝堂，却也有这些捧着真心来送行的百姓，有这位盼她平安的帝王。
“出发！”她猛地一扬马鞭，银甲在阳光下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。
“驾！”先锋营的士兵率先策马而出，石勇的吼声震得人耳膜发麻；林风带着剑宗弟子紧随其后，青衫飘动如流云；狄青率领的主力部队则如一条长龙，甲胄的寒光在街道上蜿蜒流淌。
百姓们跟在队伍后面奔跑，将手里的东西往士兵怀里塞，喊着“平安回来”“多杀辽兵”。那朵野菊被宋雅别在头盔上，随着马蹄的颠簸轻轻颤动，成了这片银白甲胄中最鲜亮的一抹红。
走出汴京十里地时，宋雅回头望了一眼。都城已缩成一道模糊的剪影，城楼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。她忽然想起穿越前，最后一次执行任务时，队长说的那句话：“我们背对着繁华，是为了让身后的人，能一直看见繁华。”
“公主，前面就是黄河渡口了。”凌云策马跟上，指着远处奔腾的河水，“渡船已备好，过了河，就进入河北路地界了。”
宋雅收回目光，望向奔腾的黄河。河水裹挟着泥沙，咆哮着向东而去，像一条不屈的巨龙。她勒住马，拔出腰间的尚方宝剑，剑尖指向北岸的方向：“传我将令，加速行军！三日后，必须抵达代州！”
“得令！”
马蹄声踏碎了河岸的宁静，先锋营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，红缨如焰，映着黄河的波涛，映着初升的朝阳，向着北境的方向，一往无前。宋雅知道，从跨过这条河开始，她面对的就不只是辽军的铁骑，还有千年的历史洪流。但她无所畏惧——因为她的身后，是这座需要守护的都城，是那些盼她归来的面孔，是一个特种兵刻在骨子里的信念。
风从北方吹来，带着一丝寒意，吹动了她头盔上的红缨，也吹动了别在上面的野菊。那抹柔弱的黄，在凛冽的风中，却透着一种别样的坚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