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旗台的硝烟尚未散尽，宋雅已转身走下高台，银甲上的水珠顺着甲片缝隙滴落，在青石板上洇出点点湿痕。凌云快步跟上，将一件玄色披风搭在她肩头：“公主，户部刚送来军饷清单，比您要求的少了三成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宋雅系紧披风绳，目光掠过远处禁军营地，“赵曦虽被吓住，他背后的人却不会甘心。去告诉狄将军，就说本帅要借他的‘破风营’一用。”
凌云应声而去时，几个身着青衫的男子正候在台下，为首者剑眉星目，腰间悬着柄古朴长剑——正是青山剑宗弟子中的翘楚，凌云的师弟林风。见宋雅走来，几人齐齐拱手：“弟子参见师父。”
宋雅停下脚步。原主虽是丹阳子亲传弟子，却因体弱极少理事，这些剑宗弟子名义上是护卫，实则更像被派来“看管”她的。昨日祭旗台上那声巨响，显然也震醒了他们心中的敬畏。
“你们愿随我北上？”她直视林风，“北境苦寒，辽军凶悍，可不是在汴京守着公主府可比。”
林风抬起头，眼神亮得惊人：“弟子入山学剑，本为护国安民。昨日见公主手段，方知何为真正的‘护国’。若能追随左右，纵使马革裹尸，亦甘之如饴！”他身后几人纷纷附和，年轻的脸上写满赤诚。
宋雅心中微动。这些人虽练的是古法剑术，骨子里的血性却与现代军人并无二致。她忽然抬手，指向不远处的演武场：“既愿从军，便先过了这关。一刻钟内，绕场跑五十圈，最后五名，自行回山。”
林风等人皆是一愣。青山剑宗向来以剑法精妙见长，何曾练过这般“粗浅”的功夫？但见宋雅神色严肃，终究没人敢质疑，拔剑出鞘插在地上做记号，转身便冲向跑道。
此时狄青已闻讯赶来，这位鬓角染霜的老将望着场中奔跑的身影，眉头微蹙：“公主，青山剑宗弟子皆是江湖好手，这般操练怕是——”
“沙场不是江湖。”宋雅打断他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单打独斗再强，若连阵型都站不稳，连军令都听不懂，到了雁门关也只是送命。”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纸，“这是先锋营的编制与军纪，狄将军看看是否可行。”
狄青展开纸卷，瞳孔骤然收缩。纸上画着奇怪的阵型图——前锋呈三角，左右两翼如雁翅展开，中军后方竟还留着一支“预备队”，与宋军惯用的方阵截然不同。更让他心惊的是军纪条例：“闻鼓不进者斩”“擅离阵位者斩”“泄露军情者诛九族”……足足三十六条，条条狠厉，却又透着说不出的章法。
“这‘三三制’……”狄青指着图上的小格子，“每三人成组，互相掩护，倒是比扎堆冲锋更灵活。”
“辽军骑兵凶猛，若硬碰硬，我军必败。”宋雅指尖点在图上的沼泽地带，“唯有化整为零，以小队袭扰，方能以弱胜强。”她忽然抬头，“狄将军的破风营里，可有擅长山地作战的老兵？”
狄青想了想：“有个叫石勇的都头，原是陕北猎户出身，能在悬崖上行走如飞，就是性子太烈，曾因顶撞上司被降职。”
“把他找来。”宋雅眼中闪过一丝锐光，“再挑五十名擅长骑射的，编入先锋营。”
半个时辰后，演武场边已站满了人。青山剑宗弟子跑完五十圈，虽个个汗流浃背，却无一人掉队，林风第一个冲过终点时，胸膛起伏着看向宋雅，眼神里多了几分信服。而另一边，石勇带着五十名禁军士兵列队而立，这些人大多面带风霜，甲胄上还留着战场的划痕，看向宋雅的目光里却带着审视——一个养在深宫里的公主，真懂带兵？
宋雅走上前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从今日起，你们便是‘先锋营’的人。记住三个字：快、准、狠。”她忽然拔出尚方宝剑，剑尖指向百米外的靶心，“石勇，你的弓能射多远？”
石勇是个壮汉，脸上带着一道刀疤，闻言扬了扬眉：“回元帅，百步穿杨不敢说，八十步内必中。”
“那试试这个。”宋雅从凌云手中接过一把改良过的弩箭——这是她让工匠在普通弩机上加装了望山（瞄准器），射程比寻常弩箭远了三成。
石勇接过弩箭，掂量了两下，眼中闪过惊讶。他走到指定位置，凝神瞄准，扣动扳机。“咻”的一声，弩箭竟穿透了靶心，深深钉进后面的木柱里。
“好！”禁军士兵们齐声喝彩。石勇自己也愣住了，摸着弩机上的望山，喃喃道：“这物件……神了！”
宋雅收回宝剑：“这只是开始。”她指向林风等人，“剑宗弟子负责近身格斗与侦查，禁军弟兄善骑射与马术，从今日起，互相学习。三日之后，我要看到一支能夜行百里、悄无声息取敌将首级的队伍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陡然提高：“记住，你们是先锋营，是插向辽军心脏的尖刀！若有畏缩者，现在就滚！”
无人应声。石勇猛地单膝跪地，拳头砸在地上：“末将石勇，愿随元帅赴汤蹈火！”
“愿随元帅赴汤蹈火！”五十名禁军齐声高喊，声震云霄。林风等人对视一眼，也跟着单膝跪地，青衫与甲胄在阳光下交相辉映，构成一幅奇异而和谐的画面。
狄青站在一旁，看着眼前这幕，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。他征战半生，见过太多军队，却从未见过这般迅速凝聚的士气。这位年轻的公主，不仅有鬼神莫测的武器，更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。
宋雅望着跪地的众人，忽然想起穿越前的那个黎明。她站在特种兵训练营的高台上，看着队员们宣誓，阳光也是这般洒在他们的脸上，带着同样的坚毅与决绝。
“起来吧。”她轻声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，“从今日起，先锋营只有一个规矩——活着，带着兄弟们一起活着回来。”
夕阳西下时，演武场的训练仍在继续。石勇正教剑宗弟子如何在马上稳定开弓，林风则指点禁军士兵如何借力打力破解骑兵冲锋。宋雅坐在场边的石凳上，翻看着丹阳子送来的《北疆布防图》，图上密密麻麻的批注里，有一行小字格外醒目：“辽军主营西侧有暗河，水寒刺骨，可通雁门关左翼。”
凌云端来一碗热茶：“公主，三皇子府又有动静，说要请钦天监来‘驱邪’。”
宋雅接过茶碗，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。她望向天边的晚霞，那抹红像极了北境的烽火。“让他们来。”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正好让他们看看，本帅这‘邪’，是如何让辽军闻风丧胆的。”
夜风渐起，吹得远处的帅旗猎猎作响。先锋营的呼喝声、兵器碰撞声、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，在汴京的暮色里谱写出一曲慷慨激昂的战歌。宋雅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三日后，当这支融合了古今之长的队伍踏上征途，整个北境都将为之震动。而她腰间的空间戒指里，那几样现代武器正静静躺着，等待着在历史的洪流中，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