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锈的气味还残留在指尖,罗盘上的“巽为风,动于无形”仿佛仍在脉搏下微微震颤。
昨夜那道横线,像一道未愈的刀口,割开了某种平静的假象。
我知道,从今天起,不能再藏了。
太阳刚跃出屋檐,集市便喧闹起来。我支起摊子,却不是为了算命、看相、换铜钱。
这是一次宣战——无声,但必须被听见。
我扬起嗓门,喊出第一句“天机将泄,祸福自招”,目光早已锁定了那个正在刮鱼鳞的鱼贩子。
他的刀很利,可我知道,他背后那张网,才是真正的凶器。
而我要做的,就是当众,把它撕开一道口子。
人群渐渐围拢,晨雾尚未散尽,青石板上湿漉漉地反着光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
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扁担压肩的呻吟声此起彼伏,构成了青石镇最真实的人间烟火。
在这片喧嚣中,我的小摊像一块突兀的礁石,静默却刺目。
卖鱼婆拎着鱼篓从我面前走过,撇嘴嗤笑:“哟,昨儿瞎猫碰上死耗子,还真把自己当半仙了?”
她的声音尖利,引来一阵附和的哄笑。
我点燃一根线香,青烟袅袅升起,缠绕在鼻尖,清凉中透着沉静。
双目微闭,手指轻叩膝头,口中低语:“乾坤有常,天机将动,风起于青萍之末……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我猛然睁眼,目光直刺她腰间的秤杆:“你这秤,缺三两。缺的是斤两,压的,是你自己的阴德。”
众人哗然。
她摔下鱼篓,鱼鳞四溅,腥气扑面:“血口喷人!我的秤用了十年,谁不知我王婆公道?”
“公道?”我从袖中取出一杆黄铜小秤,“就拿你篓里这条鲳鱼,敢不敢当众一称?”
她咬牙抓出一条鱼:“称就称!若没问题,你得跪下磕头!”
我挂上秤钩,秤杆翘起。指尖拨动秤星,缓缓归位——“七两。差三两。”
人群骚动。
我目光转向她本人:“你右手虎口老茧厚于左手,是常年暗扣秤盘所致;右脚鞋底磨损严重,鞋边沾泥——昨夜雨后,你走过西巷下坡路,去的是赌坊后门。”
她脸色骤白,冷汗渗出鬓角。
我知道,她儿子输了钱,她去送抽头钱填窟窿。
这些,不是算出来的,是看出来的,闻出来的,听出来的。
围观者的眼神变了,鄙夷与恍然交织。
这不是算命,是剖心。
“大师!帮我看看姻缘!”一个中年男人挤进来,满脸堆笑,眼神却飘忽。
我扫过他衣袖——一抹极淡玫瑰香,混在汗味里,几乎不可察。
又见袖口一道浅淡口红印,边缘微晕,像是匆忙擦拭所致。
“家中妻贤子孝,本是福禄双全。”我淡淡道,“但印堂发暗,东南方桃花煞现,一位红衣女子夜来昼往,恐非良缘,君自知之。”
他笑容凝固,指尖下意识抚过袖口,触到那点温软残留,冷汗瞬间浸透后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