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法干净利落,仿佛做过成千上万次,又或者,他剔过的,不仅仅是鱼。
沈舟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把刀,和他桌上的鱼。
他知道,这是警告,最直接、最残忍的警告。
对方显然已经将目标锁定在了他身上。
那模仿父亲笔迹的假签名,就是一个诱饵,一个精准投喂的钩子,等着看谁会咬钩。
而他通过老马发起的这次突袭,恰恰证明了自己就是那条上钩的鱼。
“同志,你到底在说什么?我听不懂。”沈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和恐惧,“我就是个修船的,每天累死累活,就挣几个辛苦钱,哪敢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?”
蓝衫男人将另一片鱼肉也剔了下来,只剩下一副血淋淋的鱼骨架。
他终于抬起头,直视着沈舟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是吗?那你知不知道,西巷那座没人要的老宅?”
沈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,几乎停止了跳动。
来了。
他们终于提到了“老宅”。
“老宅?”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困惑的表情,“知道啊,那不是座凶宅嘛,三十年前就荒了,听说闹鬼,没人敢靠近。”
“不,有人靠近了。”蓝衫男人用刀尖点了点那副鱼骨架,“还有人,在打听老宅里的东西。吴老板让我给你带句话——”
他凑近了一些,声音压得极低,像毒蛇吐信:“老宅里的东西,姓‘南’。谁敢惦记,就跟这桌上的鱼一个下场。不,下场会比鱼惨得多。鱼只是被开膛破肚,而人……会被磨成粉,撒进海里喂鱼。”
说完,他将剔骨刀在桌上残留的血水里随意地抹了抹,收回腰后。
他看也没看那两条被完美剔出的鱼肉,转身就向门口走去。
拉开门,狂风和暴雨再次灌了进来,吹得桌上的油灯火苗疯狂摇曳,仿佛随时都会熄灭。
“对了,”蓝衫男人在门口顿住脚步,回头看了沈舟最后一眼,“你父亲的字,写得不错。可惜了。”
铁门“砰”的一声被关上,脚步声迅速远去,很快就消失在无边的风雨声中。
沈舟站在原地,像一尊石像,一动不动。
过了许久,他才缓缓走到桌边,看着那副狰狞的鱼骨和两片被整齐码放在一旁的鱼肉。
对方不仅知道他在查,甚至连他通过笔迹追查到线索都知道得一清二楚。
这是一个下马威,也是一个清晰的信号:你的所有行动,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。
“南线未断,仇人尚在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重复着自己写在笔记本上的话。
他原以为自己是藏在暗处的猎手,却没想到,自己早已是对方网中的猎物。
但他没有丝毫恐惧,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。
对方越是如此,就越证明“老宅”里藏着他们致命的秘密,也藏着他父母惨死的真相。
他沉默地拿起抹布,一点一点擦拭着桌面上的血污和内脏,将那副鱼骨和剔下的鱼肉用破报纸包好,扔进屋角的垃圾桶。
仿佛被威胁的不是自己,被开膛破肚的也不是一条无辜的鱼,而是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旧物。
当他清理完一切,屋外的暴雨也渐渐小了下去,只剩下屋檐汇聚的雨水,正顺着铁皮的缝隙滴落下来,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声响,一下,又一下,像是为某个亡魂敲响的丧钟。
沈舟没有回到床上,他重新坐回角落,身体因紧绷后的疲惫而微微蜷缩,但那双在黑暗中燃烧着火焰的眼睛,却像淬了火的钢,死死地盯着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,等待着第一缕天光的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