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脚步声沉重而均匀,每一下都像踩在沈舟的心跳上。
屋外是狂风暴雨,屋内是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那本摊开的红皮笔记本,无声地宣告着一个酝酿了三十年的复仇计划。
脚步声停在了门外。
沈舟的身体瞬间绷紧,肌肉如拉满的弓弦。
他没有起身,甚至没有回头,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扇薄薄的铁门。
他感受到,不是周会计,更不是派出所的老马。
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掩饰的、属于捕食者的气息。
他飞快地将那张泛黄的全家福和红皮笔记本合上,塞进怀里,然后用脚尖勾开床底一块松动的木板,将它们推入黑暗的夹层中,动作一气呵成,快得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“咚!咚!咚!”
敲门声响了,不是试探性的轻叩,而是用指关节发出的、充满力量和不容置喙的三下。
每一声都让简陋的铁皮屋为之震颤。
沈舟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中翻涌的杀意,让自己变回那个木讷寡言、终日与油污为伴的修船工。
他站起身,慢吞吞地挪到门边,沙哑着嗓子问道:“谁啊?这么大的雨……”
门外没有回答,只有一片被雨声包裹的沉默。
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具压迫感。
沈-舟知道对方在审视他,在透过这扇薄门评估他的反应。
他没有再问,只是伸手拉开了门栓。
门被一股风猛地推开,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门口,雨水顺着他头顶的破旧草帽边缘往下淌,形成一道水帘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和沈舟在账本线索中拼凑出的那个“市区接货人”形象完全吻合。
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,一双眼睛却像鹰隼般锐利,在昏暗的灯光下一扫,就将这间家徒四壁的铁皮屋尽收眼底。
“你就是沈舟?”男人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没有波澜的死水,却透着一股血腥气。
沈舟点了点头,身体微微佝偻,做出戒备而又顺从的姿态:“我是。同志,你找我有什么事?”
蓝衫男人没有回答,径直走了进来,随手将门带上。
他手里提着一个网兜,里面装着一条还在微微挣扎的海鲈鱼。
他环顾四周,目光最后落在沈舟那张油腻的木桌上,然后走过去,将网兜里的鱼“啪”地一声倒在桌面上。
海鲈鱼在桌上奋力弹跳,尾巴拍打着桌面,溅起的水珠混杂着鱼腥味。
“吴老板让我来看看你。”蓝衫男人终于开口,他从腰后抽出一柄狭长的剔骨刀,刀身在灯下闪着寒光,“他说,镇上最近出了点事,丢了些货。”
沈舟的瞳孔猛地一缩,但脸上依旧维持着茫然:“吴老板?我不认识什么吴老板。丢货……是说派出所查走私那事?我听码头上的工友说了,没想到动静这么大。”
蓝衫男人“呵”地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,精准地按住还在挣扎的海鲈鱼的头部,另一只手的剔骨刀毫不犹豫地从鱼鳃下方刺入,利落地一划。
鲜血瞬间涌出。
“不认识不要紧。”蓝衫男人一边说着,一边用刀锋熟练地剖开鱼腹,内脏混着血水淌了一桌,腥气扑鼻,“吴老板说,有些人,手伸得太长了。不该碰的东西,碰了会剁手。”
他的动作没有停,刀尖沿着鱼的脊骨精准地划过,转眼间,一片完整的鱼肉就被剔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