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媚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。
沈舟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：“蛇首朝内，主‘收’，是内敛锋芒，收集情报的意思。可你这镯子蛇首朝外，意为‘放’，是向外传递消息，寻求接头。在情报圈里，只有搞不清状况的新手，才会戴错代表等级和状态的信物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，“更何况，李裁缝早就跟我提过‘蛇镯分级’的规矩。你这玉，色泽浑浊，纹路呆板，我刚才进来时，借着门光瞥见镯子内侧的断口处还有胶水粘合的痕迹。这分明就是一块不值钱的玻璃仿品。”
苏媚眸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，但出乎意料的是，她非但没有恼怒，反而收回手，轻轻拍了拍掌心。
“好眼力。”她重新靠回椅背，整个人放松下来，但气场却比刚才更具压迫感，“可你知道，我为什么偏要戴个假的吗？”
她身体微微前倾，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：“因为只有把真镯子戴在别人的手上，我手里的真消息，才真正值钱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便一语道破了沈舟的来GI：“你是沈家的那个孩子，对吧？沈云山的儿子，沈舟。”
沈舟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你不用这么看着我，”苏媚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，“你爸当年心高气傲，挡了人的路，得罪了一个代号叫‘红算盘’的人，这才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。这件事，整个镇南都没几个人知道。”
红算盘？
这个名字像一根钢针，狠狠扎进沈舟的脑海。
他从未听过，但直觉告诉他，这三个字，或许就是压垮沈家最后的，也是最重的那根稻草。
两人在檀香缭绕的空气中对峙了良久，目光在空中交锋，谁也不肯退让。
最终，是沈舟先开了口，声音沙哑：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“一个机会。”苏媚答得干脆，“青云厂的老账册，在你手上吧？我不要全部，只要其中一页关于‘南线’资金往来的残页。你用它做饵，帮我钓出潜伏在镇南，一直跟我抢生意的暗桩。”
“我的好处呢？”
“金三爷最近所有的动向，以及……‘红算盘’的消息。”苏媚递过来一张折叠的纸条，“这是定金。铁手阿雷今晚会去西巷‘清场’，替金三爷办最后一户。你如果想知道真相，就让他自己把脸凑到你面前来。”
沈舟接过纸条，起身便走。
“等等，”苏媚在他身后叫住他，“你爸当年，不信命。你呢？”
沈舟没有回头，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：“我只信我自己。”
当夜，西巷的屋顶上，沈舟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，伏在瓦片投下的阴影里。
巷子深处，一户老宅的门被粗暴地砸开。
铁手阿雷带着几个打手闯了进去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被推倒在地，她死死抱着阿雷的腿，哭喊得撕心裂肺：“不能卖啊！这下面是我家的祖坟根，动不得啊！”
阿雷一脚将她踹开，脸上满是狰狞的冷笑：“老东西，别说祖坟，就是天王老子来了，也得给金三爷让路！”
他一边骂着，一边从怀里掏东西，似乎想确认什么。
借着清冷的月光，沈舟的目光锐利如刀，死死盯住了阿雷的胸前。
那里，一个硬物的边角从他衬衫口袋里微微鼓起，露出了一角泛黄的边缘。
那分明是一张老照片的一角。
沈舟缓缓握紧了拳头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他想起师傅曾经说过的话，声音低沉得仿佛与夜风融为一体。
“最狠的局，从来都不是你亲手设下的，而是让敌人自己，一步步走进去的。”
风穿过狭长的巷口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是一声压抑已久的叹息。
空气里，似乎已经有看不见的火星，正悄然坠入那堆积了多年的干柴之上。
一场大火，已在酝酿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