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舟将卫星电话反扣在桌面,金属外壳与木面碰撞出一声闷响,仿佛为某个时代的终结落槌。
他头也不回,声音冷如铁刃:“阿娟,计划B。”
阿娟立刻应声,从厚重的文件夹中抽出一份边缘泛黄的档案,指尖在封面上的红色印章上短暂停留——“绝密·归零行动”。
她没有多问,只将笔尖落在报送名单末尾,利落地添上一个名字。
职务:退休海关老职工顾问。姓名:沈海生。
这个名字,是他父亲的名字。
名字后面,她按照指示填上一串独一无二的员工编号:HSK。
这份看似平平无奇的培训申请名单,将通过市工商联的渠道,进入全市人事信息系统。
沈舟很清楚,一旦“沈海生”与“HSK”同时出现,便会如石投死水,惊动那些蛰伏于暗处的幽影。
系统警报会触发,尘封卷宗将被翻动,而每一次查询,都会在后台留下清晰的轨迹。
他要的不是档案里的答案,而是要看清——究竟是谁,在不顾一切地追查这个答案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,滨海市另一端,萧清影正以截然不同的方式,撬动同一段被掩埋的历史。
她以一家海外“华人历史贸易研究慈善基金会”的名义,向省档案馆捐赠了一笔不菲资金。
馆长对这位年轻貌美、出手阔绰的“爱国华侨”感激不尽,对她附带的请求更是满口应允:调阅1968至1972年间,所有滨海港口特殊报关案例的汇编资料,用于“学术研究”。
档案管理员小心翼翼捧出几大箱泛黄卷宗,毕恭毕敬。
他绝不会想到,当他转身接电话的几分钟里,基金会那位“后勤助理”——早已被萧清影收买的档案馆杂工——已将一张薄纸悄然混入待复印的资料堆中。
那是一张伪造的“内部流转签收单”,纸张年份、油墨渗透皆天衣无缝。
而在签收人一栏,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,正是当年“白手套”曾用过的化名之一。
这是萧清影投下的另一枚探针,她要惊动的,是那些可能还活着、记得这个签名的人。
三天,七十二小时。
滨海市表面风平浪静,暗处却波涛汹涌。
沈舟的西市依旧车水马龙,萧清影的基金会也按部就班地推进“调研”。
第三天傍晚,一个无寄件信息的快递包裹,静静出现在沈舟办公室门口。
里面没有炸弹,没有威胁信,只有一本残破的《海关月报》。
牛皮纸封面脆化,散发着旧纸堆的霉味。
沈舟戴上手套,缓缓翻开,一张从笔记本撕下的便条滑落。
字迹因用力而颤抖,仿佛书写者正承受巨大恐惧:
“HSK当日申报三批‘医疗援助物资’,目的地为东南亚。货船未离港,当夜起火焚毁。所有原始单据,均被‘上级’以机密为由调走封存。”
无落款,无日期。
但在便条右下角,邮戳墨迹清晰可辨——滨海市档案局后巷,一个早已废弃的邮筒。
沈舟捏着那张纸,指节发白。
这是体制内部的信号,一个良知未泯者,冒着天大风险投来的一块问路石。
夜深,办公室只剩他一人。
他将便条与多年搜集的碎片资料并排摊开。
那些所谓的“医疗援助物资”,申报品类模糊,但其中几项化学名称,与三十年后黑市掀起血雨腥风的走私药“甲子7”核心成分高度重合。
那根本不是援助,而是一整船伪装成维生素的精神类药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