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时后,一个身穿制服的年轻干部从纪委大楼走出,接过沈舟递来的包裹。
包裹里,正是那本《评弹史话》和那枚K9铜算盘。
包裹上附着一张便条,字迹沉稳:“书可读,盘可查。”
他不仅没有收手,反而将火直接烧向了更高的地方。
做完这一切,沈舟立刻联系了身在香江的萧清影。
“启动‘香江前哨’计划。”他的声音冷静而决绝。
萧清影没有问为什么,只答了一个“好”字。
半天之内,一份以“整理家族海外遗产”为由的申请,递交到了香江档案馆,要求查阅一家名为“红算盘信托公司”在一九七零年代的全部股东名册与资金流向记录。
档案馆的回复很快,但带着官方的壁垒:此类敏感历史档案,必须由申请人直系亲属持有效身份证明,亲自到场查阅。
沈舟看着回复,眼中没有半分意外。他知道,这一趟,非去不可。
临行前夜,他召集了阿娟、王裁缝和老陈头,在他那间简陋的诊所里进行了一次密会。
没有过多的言语,他将三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密封档案袋,分别交到三人手中。
“阿娟,这个你带回教会诊所,藏在圣母像后面的暗格里。”
“王叔,这个你拿去,埋在城西泵站旧址那棵歪脖子柳树下。”
“陈叔,这个你负责,用最高级别的加密,随‘跨城记账联盟’的核心数据一同上传到云端服务器。”
三人接过档案袋,只觉得重逾千斤。
阿娟忍不住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:“小舟,这里面是……”
“是我整理的‘HSK证据链图谱’。”沈舟平静地看着他们,“我不知道香江一行会遇到什么。你们记住,若我三月不归,或是再也联系不上,就把这三份图谱同时公之于众。”
HSK,正是当年那家“红算盘信托公司”的英文缩写。
阿娟的眼圈红了:“你非去不可吗?周慕白已经找上门了,他们……”
沈舟没有回答,只是转过身,望向窗外。
远处,海关大楼的钟楼在夜色中巍然矗立,像一个沉默的巨人。
“你们听,”他轻声说,“那边的算盘,还在响。”
就在这时,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萧清影发来的加密信息。
沈舟点开,只有短短一行字,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他瞬间明白,“红算盘”的总部已经乱了阵脚,一场无声的清理已经开始。
去香江的危险,比他预想的还要大。
他关掉手机,回到卧室,打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衣柜。
他脱下身上惯穿的白大褂,换上了一套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,从抽屉最深处,找出了父亲遗留下的那副老式圆框眼镜,戴在了脸上。
镜片背后,他的眼神变得和父亲一般沉静,也一般锐利。
他提起一只旧皮箱,箱子里空空荡荡,只放了三样东西:那本记录着所有线索的红皮笔记本,一枚翡翠镯子的复刻品,以及一张他悄悄从东街账台上取回的市民留言纸条。
纸条上只有一句话:“沈先生,我们替你记着。”
登船的前夜,没有月光。
沈舟独自一人去了母亲的墓地。
他没有烧纸,只是将那张写着“我们替你记着”的纸条,用一颗小石子压在了墓碑前。
海风吹过,他轻声说道:“妈,我不再是那个侥幸活下来的幸存者了。这一次,我是去收账的。”
风忽然大了起来,将那张纸条吹起,在黑暗中翻飞,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蝴蝶。
远处,海关钟楼的指针,缓缓地,沉重地,移向了午夜十二点。
沈舟转过身,没有再回头,登上了早已等候在路边的汽车,驶向灯火通明的码头。
车窗外,城市的灯火飞速后退,东街市集那一片温暖的光晕却久久不散。
透过后视镜,他似乎还能看到那座无名账台旁,有一个模糊的身影,正俯身在账本上,提笔书写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