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吴妈。
理由简单而残忍:因她曾向片区民警报警,提及“七堂楼要塌了”的疯话,被系统判定为“不可控泄密源头”。
沈舟的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。
他立刻拨通了苏媚的电话,声音急促而清晰:“吴妈有危险。安排一场‘意外’,立刻送她进医院,诊断书就写急性脑梗,越严重越好。必须是特护病房,二十四小时监控,任何人不得探视。”
挂断电话,他又对身边的阿明说道:“去周玉兰常去的那个清风观外面待着。装成流浪儿,什么都别做,就反复念叨一句话:阿福叔托梦给我,说火里没烧完的东西……藏在道观的钟楼底下……”
第二天黄昏,在清风观外听了一整天疯言疯语的周玉兰,精神彻底崩溃了。
她冲回家中,状若疯魔,一把掀翻了供奉的祖先牌位,那些沉重的红木牌位碎裂一地。
她跪在碎片中,双手抓着头发,发出凄厉的哭喊:“我不能死!我什么都不知道!我只是签了个字啊!”
当晚,程守拙亲自登门探视。
他站在客厅门口,看着蜷缩在角落里,眼神涣散,口中胡乱念叨着“火”、“盒子”、“钟楼”的周玉兰,脸上没有丝毫怜悯。
他转过身,对身后的陈秘书冷冷道:“她撑不过三天了。准备,给她‘送终’。”
这句话,通过一枚伪装成纽扣的窃听器,清晰地传到了市中心医院特护病房里,老吴妈病床床头的盆栽中,再由信号中继,传回了沈舟的地下室。
沈舟的眼神骤然冷得像冰。
他缓缓摊开那本红皮笔记本,在画着“七堂三局”错综复杂关系网的图谱上,用红笔重重圈出了“财政堂”和“公安局”两个节点。
笔尖在纸上划过,留下一行字:恐惧是刀,但要用在将断未断之时。
夜色更深。
沈舟换上一身黑衣,如幽灵般潜入了防备松懈的殡仪馆。
爆炸的混乱为他提供了完美的掩护。
他来到停尸房,拉开其中一个冷冻柜,里面躺着一具无人认领的流浪汉尸体。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,他像个最精密的解剖医生,用手术刀和特制的医用胶,对尸体的面部特征进行了细致的改造,使其在轮廓上无限接近阿福。
随后,他将这具“赝品”与被他提前藏在合作社地下储藏间的、真正还活着的阿福进行了调换。
最后一步,是火化。
沈舟亲自启动了那台刚刚修复的火化炉。
他站在炉前,透过小小的耐高温观察窗,看着那具无名者的“遗体”被熊熊烈焰吞噬。
在超过一千度的高温下,他将一包特制的金属粉末撒入炉内,这些粉末会与骨灰产生反应,形成一种特殊的结晶体,彻底破坏DNA结构,让任何检测都变得毫无意义。
观察窗内,火焰翻腾,映出一只焦黑的手骨。
在烈焰的舔舐下,那五根指骨竟缓缓地蜷曲收紧,仿佛在做着最后的、无声的控诉。
沈舟的脸上,映着跳动的火光,一片明暗不定。
他看着那只最终化为灰烬的手,低声自语,声音被炉火的轰鸣所掩盖,却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。
“现在,轮到你们烧自己了。”
程守拙以为自己烧掉的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隐患,但他点燃的,却是一场将要把他自己和整个七堂都焚烧殆尽的野火。
而周玉兰的“送终”二字,就像是投入这堆干柴的第一颗火星,即将引爆一场盛大而惨烈的献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