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特护病房的死寂,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剧烈起伏,最终变成一条绝望的直线。
程守拙的身影如同一座沉默的石碑,立在病床前,他那双看过无数账本的眼睛里,此刻没有半分波澜。
他俯下身,冰冷的气息几乎贴着周玉兰干瘪的耳廓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从地窖里渗出的寒气:“你若闭嘴,家人平安。”
濒死的周玉兰浑身一颤,浑浊的眼球艰难地转动,死死锁住程守拙的脸。
那张布满死气的脸上,竟诡异地绽开一丝笑容,像是枯树皮上裂开的缝隙。
“老账房……你忘了……”她的声音气若游丝,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,“阴婚那晚,我献的不是怀表……是命。”
话音未落,她头一歪,最后一口气彻底散去。
程守拙直起身,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衣襟,转身向外走去。
他没有回头,自然也没有察觉,在床头柜上,那支被听诊器巧妙遮掩的录音笔,顶端的红点悄然熄灭,将这最后一场交易完整地封存了起来。
半小时后,沈舟坐在昏暗的房间里,反复播放着这段录音。
周玉兰断断续续的遗言,像是一把钥匙,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。
“送终宴……是七堂清理叛徒的仪式……每年清明……在城东废弃粮仓……用活人祭灶……烧掉名单上的人……财政堂管账,城建堂管地,公安堂管人……三局是他们的眼,七堂是他们的手……程守拙……他不是头儿……他上面还有个‘影主’……代号……钟声……”
最后两个字落下,沈舟猛地按下暂停。
他霍然起身,大步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恰在此时,城市中心的子母钟楼,敲响了午时十二点的钟声。
那浑厚而悠长的钟鸣,一次又一次,仿佛在为某个看不见的亡魂送行,又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杀戮倒数。
“苏媚。”沈舟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查城东废弃粮仓,给我把那里的耗子洞都翻出来。”
苏媚的效率高得惊人。
不到一天,消息便传了回来。
城东那座早已废弃的国营粮仓,近期有数笔大宗采购记录,采购物是大量的木炭和工业柴油,而供应商名录里,一家物流公司的名字,与市公安局下属的某家安保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夜幕降临,苏媚带着两名精锐,如鬼魅般潜入粮仓。
内部的景象让见惯了风浪的她也感到了阵阵寒意。
巨大的仓库中央,七张沉重的黑木方桌呈一个诡异的环形排列,仿佛某种祭祀的法阵。
法阵中心,赫然是一座用青砖砌成的仿古灶台,灶口黑洞洞的,像是通往深渊的入口。
正对灶台的墙壁上,挂着七枚磨得锃亮的黄铜牌,上面用篆体分别刻着七个姓氏:周、程、雷、吴、林、白……以及,沈。
看到最后一个字,苏媚的呼吸骤然一滞,她对着微型通讯器低语:“老板,这里不对劲。他们烧的不只是人,是姓氏。”
沈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平静得可怕:“我知道了。按计划行事。”
一场无声的反击战,就此拉开序幕。
第二天清晨,城西最负盛名的玄真观外,那个曾为沈家“通灵”的童子阿明,再次披上了那件神秘的八卦袍。
他双目紧闭,口中念念有词,很快便吸引了一众香客。
他“悠悠醒来”,满脸惊恐地对众人说:“周老师托梦了!她说,今年的送终宴上,沈家的冤魂要回来讨命!”
谣言像野火一样,迅速在城市上流圈层中蔓延。
与此同时,几家颇具影响力的海外媒体,不约而同地刊登了一则爆炸性新闻,标题耸人听闻——《东方古城的神秘组织:红算盘七堂名单泄露(片段)》。
虽然文章内容语焉不详,但那几个若隐若现的姓氏,足以让某些人彻夜难眠。
恐慌开始发酵。
三天之内,七堂家族接连出事。
先是雷家的祖坟半夜被人挖开,棺木暴露在外;接着吴家最受宠的独子深夜飙车,离奇地撞上了高架桥墩,性命垂危;林家引以为傲的龙头企业,则被税务部门和稽查大队联合突击检查,查封了所有账目。
一时间,风声鹤唳,人人自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