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守拙终于坐不住了。
他那张永远古井无波的脸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他秘密召集了心腹陈秘书,以及两位来自“三局”的神秘代表,在那个阴森的废弃粮仓内紧急会面。
他要提前举行“送终宴”,用一场更盛大的仪式,来镇压这股突如其来的“邪气”。
他不知道,沈舟的棋子,早已布下。
一粒比米粒还小的微型麦克风,顺着老旧的通风管道,落在了七张黑木桌的正上方,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送了出去。
粮仓内,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
陈秘书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:“程公,事情已经失控了!那个‘影主’到底是谁?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被动挨打!”
程守拙沉默了许久,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。
他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,终于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而疲惫:“是……一九七二年的市委秘书长。他利用‘红算盘’这只白手套,清洗了无数财富,豢养了属于自己的私兵……如今,他早已退居幕后,像个影子一样掌控着一切。”
“他的代号之所以叫‘钟声’,是因为……他从一开始,就控制着全市所有钟楼的报时系统……”
话音未落,只听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整个仓库的屋顶猛然塌陷下来!
无数碎石和钢筋从天而降,刺眼的强光手电瞬间照亮了每一个角落,特警队员如同神兵天降,高声喝道:“不许动!全部趴下!”
混乱中,沈舟已将这段致命的录音,同步传送到了省纪委反腐专案组的服务器上。
程守拙毕竟是老江湖,反应极快。
在屋顶塌陷的瞬间,他借着尘土和混乱的掩护,像条泥鳅一样从一个不起眼的侧门溜了出去。
他没有回家,也没有去任何一个安全屋,而是直奔早已废弃的旧财政局大楼。
他要销毁最后的证据,那本记录着一切原始交易的账本。
档案库内,尘封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程守拙踉跄着扑到那台巨大的旧式保险柜前,枯瘦的手指在密码盘上颤抖着输入一连串数字。
然而,保险柜纹丝不动。
正在他焦躁万分之时,旁边桌上一台蒙着白布的老式打字机,突然“咔哒”一声,自动运转起来。
程守拙惊得浑身汗毛倒竖。
只见那打字机一个键一个键地敲击着,一张泛黄的纸张缓缓从滚筒中吐出。
上面,只有七个墨迹未干的字:乱数已清,算盘断。
程守拙如遭雷击,猛然回头,望向子母钟楼的方向。
下一秒,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,夜空中爆开一团刺目的火球。
B07机房,控制全市钟楼系统的核心,爆炸了。
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。
城市的另一端,一栋摩天大楼的楼顶,沈舟静静地站着,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角。
他缓缓摊开手心,一枚被火焰熏得焦黑的算盘珠,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他对着无尽的夜色,轻声呢喃:“父亲,该收账了。”
话音落下,响彻全城数十年的钟声,戛然而止。
整座城市,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死寂。
这寂静,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终结。
而对于沈舟来说,这仅仅是最终清算的开始。
三小时后,旧财政局那栋鬼楼般的档案库,将迎来它新的审计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