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莫的手指在电键上悬停了零点一秒,随即稳如磐石。
沈舟低沉的声音在密闭的监听室中响起,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经过精确计算的子弹。
“沈舟已死,账本焚毁,收尾酬金五万,地点——静修院旧井。”
指令简短而致命,像一把淬毒的钩子,被投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水域。
老莫的手指化作残影,将这串谎言转译成冰冷的电码,穿透夜幕,射向未知的接收者。
“他不会信的。”老莫放下耳机,额上渗出细汗。
“真正的‘算盘眼’当然不会信。”沈舟的目光死死钉在监听屏的波形图上,眼神锐利如鹰,“但他一定会查。只要他为了确认这个消息而回电,哪怕只是一个标点,就会在电波中留下他独一无二的操作习惯——按键的力度、发报的节奏、思考时的停顿。三十年了,机器可以换,但人的习惯,刻在骨子里,改不掉。”
与此同时,城市的另一端,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以截然不同的方式打响。
一份匿名的快递被悄然送达纪委大楼,里面装着两样东西:一份赵承业与一名混血少年的亲子鉴定报告,相似度高达99.9%;以及一张泛黄的、显示其在1985年曾紧急飞往泰国的签证记录复印件。
信封里只有一张字条,字迹娟秀却笔锋凌厉:“他杀别人儿子,自己儿子却养在国外。”
次日,风暴席卷全城。
赵承业紧急召开记者会,面对无数闪光灯,他声色俱厉地斥责这是无耻的诽谤和商业陷害。
然而,就在记者会结束不到两小时,一张偷拍的照片引爆了所有社交媒体平台——照片中,赵承业脸色铁青地躲在车里,正通过卫星电话联系一名境外律师,口型专家事后分析,他说的内容是:“立刻修改遗嘱。”
舆论彻底哗然。
“伪善巨鳄”的词条以病毒般的速度冲上热搜榜首,赵承业苦心经营数十年的人设,在铁证与现实的割裂下,一夕崩塌。
深夜的监听室,空气仿佛凝固。
就在沈舟以为今夜将无功而返时,那台沉寂许久的电报机突然发出尖锐的鸣响。
滴滴滴—嗒嗒嗒—滴滴滴。
三组短促而绝望的SOS国际求救信号过后,一段极短的查询码紧随其后。
老莫浑身一颤,猛地抓起耳机,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震惊与狂喜:“是他!是他!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的停顿——每三个点划组合之后,必然会停顿零点七秒!分毫不差!”
沈舟眼中精光一闪,双手在键盘上疾飞,立刻调出了存储在数据库深处的历史信号图谱。
屏幕上,两条波形曲线——一条是刚刚接收到的,另一条标注着“1978,原始记录”—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比对、重合。
最终,一个鲜红的数字定格在屏幕中央:98%。
“不是机器代发,是人。”沈舟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断然,“‘算盘眼’还活着,而且,今晚是他亲自上阵。”
角落里,负责技术支持的小胡已经按照预案,搭建起一条极其隐蔽的直播通道,将监听室的屏幕画面实时传送至一个加密的地下论坛。
瞬间,论坛的弹幕沸腾了。
“我靠!见证历史!这是在跟三十年前的幽灵对话吗?”
“快录屏!这要是真的,就是世纪大料!”
然而,狂欢只持续了不到三十秒。
屏幕上的直播画面突然一黑,所有信号被瞬间切断。
一行红字跳出:“警告:检测到非法远程入侵,线路已被物理熔断。”
“怕了?”沈舟看着失效的屏幕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,“想把声音按下去?那就让全城都听一遍。”
他转向身旁的助手苏媚,下达了一个疯狂的指令:“把刚才那段SOS电报音频,立刻嵌入今晚的城市广播系统测试信号里。”
凌晨三点,城市陷入最沉的梦乡。
无数家庭的收音机、老式播放器,在这一刻被预设的测试信号自动激活。
没有音乐,没有播报,只有那段古老而凄厉的“滴滴滴—嗒嗒嗒—滴滴滴”在静谧的夜色中一遍遍回响,像一个亡魂在城市的血脉里哭泣。
远在城郊的特护疗养院,一直如同植物人般沉默的程守拙,在尖锐的电码声中猛然睁开了浑浊的双眼。
他抓住身边护士的手,用尽全身力气,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词汇:“井底……有……铁盒子……静修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