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尚未褪去,晨光却已悄然爬上宫墙。陈轩站在东华门前,哈了口气,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,心里却比这清晨还要清亮。
他今天穿的是寻常太监的衣裳,但脚下的靴子是新做的,鞋底还特意垫了层软牛皮,走起路来无声无息,专为这种“出门办事”的场合准备。
守门的小头目老张是他熟人,见他来了,笑呵呵地打招呼:“哟,小贵子,这么早出宫?”
“可不是,皇上让我去城南采买些稀罕玩意儿。”陈轩一边说,一边从袖子里掏出盖着御印的文书,“还得赶在午时前回来复命。”
老张接过文书翻了翻,点头道:“行啊,你小子现在可真是红人。不过——”他压低声音,“最近风声紧,外头不太太平,你可别乱跑。”
“放心吧,我哪敢啊?”陈轩拍了拍胸口,“我这不是奉旨办事嘛!”
老张哈哈一笑,挥手放行。
陈轩迈步出了宫门,吸了一口带着霜气的空气,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。他知道,自己这一趟不是去买什么稀罕物,而是去会一位“朋友”。
这位朋友的名字不能提,但对方的身份,却是天地会的人。
茶楼设在城南,叫“听雨阁”,名字文雅,其实是个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。陈轩一路绕过几个街口,才缓缓走近那座三层小楼。
楼下坐着几桌客人,有说书的、下棋的、嗑瓜子的,看起来都是寻常百姓。但陈轩一眼就看出,二楼靠窗的位置上,有个戴着斗笠的男人正不动声色地盯着门口。
他不慌不忙地上了楼,走到三楼,轻轻敲了敲最里间的房门。
“风起云涌,山河待定。”他说。
门内传来一声回应:“江湖未稳,英雄何归?”
门开了条缝,一只布满茧子的手伸出来,将他拉了进去。
屋内光线昏暗,只有桌上点着一盏油灯,映得墙上人影摇曳。屋里坐着五个人,个个神情冷峻,一看就是练家子。
中间那人年纪最大,须发斑白,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。
“你就是乾清宫那个小贵子?”他开口,语气中带着三分质疑,七分警惕。
“正是。”陈轩拱手一礼,“久仰各位大名,今日得见,实属荣幸。”
“少来这套。”旁边一名瘦高个冷笑,“一个太监,能知道我们天地会多少事?怕是朝廷派来的探子吧?”
“你们信不信我是谁,不重要。”陈轩坐下,目光扫过众人,“重要的是,我知道你们不知道的事。”
屋内一时沉默。
“哦?”那老者眯起眼睛,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扬州码头,去年七月十五,陈近南与郑克塽密会,谈的是‘借兵抗清’之事。”陈轩慢悠悠地说,“结果被台湾郑氏一方设伏,差点丢了性命。”
此言一出,屋内几人脸色齐变。
瘦高个猛地站起,手已经按在腰间短刀上: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“因为我刚好那天在扬州。”陈轩耸肩,“我在码头边卖糖葫芦,亲眼看见他们打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