轧钢厂,家属大院。
夜色如同一块浸了墨的破布,沉沉地压在四合院的屋顶上。
刘光天在厂里把自己给废了,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。
这个消息像是带了钩子,在院里几个好事者的嘴里滚了一圈,就牢牢地挂在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中院,刘海中家里。
“咣当!”
一个搪瓷茶缸被狠狠掼在地上,滚烫的茶水溅出来,在水泥地面上嘶嘶作响,蒸腾起一片白蒙蒙的水汽。
二大爷刘海中胸膛剧烈起伏,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,眼球里爬满了蛛网般的血丝。
他那点可怜的官威,此刻被怒火烧得只剩下一地狼藉。
刘光天!
他最指望的二儿子,他唾沫横飞、跟人炫耀自己未来要在厂里当领导的唯一指望!
现在,断了。
腿断了,前途也断了。
一个瘸子,还谈什么接班?还提什么干部?能不被厂里一脚踢回来,都算是烧了高香!
刘海中的大脑拒绝去处理“操作失误”这个最基本的事实。他的思维像一头脱缰的野驴,在愤怒的驱使下,一头扎进了最省力、也最恶毒的死胡同里。
他需要一个靶子,一个可以让他倾泻所有怒火和不甘的罪人。
林卫!
这个名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一股子怨毒的腥气。
“对!就是他!林卫!”
刘海中一拍大腿,浑身的肥肉都跟着颤抖起来。
“要不是他天天在厂里出风头,抢了光天的机会,光天能着急?能心态不稳?能出这种事?”
这个逻辑链条在他的脑子里迅速成型,并且坚不可摧。
他找到了宣泄口,理智便彻底缴了械。
权力欲熏心的大脑,此刻就是一锅沸腾的猪下水,又腥又臭,混乱不堪。
他抓起桌上半瓶没喝完的二锅头,仰头“咕咚咕咚”灌下去大半。辛辣的液体烧灼着他的食道,也点燃了他最后一点名为“理智”的神经。
“光福!跟我走!”
他冲着里屋吼了一嗓子,拽上畏畏缩缩的三儿子刘光福,借着冲天的酒劲,如同一辆失控的坦克,直奔后院林卫家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下落。
刘海中那只四十二码的大脚,结结实实地踹在了林卫家的门板上。
“林卫!你个小王八蛋!给老子滚出来!”
咆哮声撕裂了院里的宁静,带着浓烈的酒精和怨气,扩散开来。
屋里,林卫正坐在桌前。
桌上的台灯散发着一圈温暖的黄光,照亮了他手里的几页稿纸。
《激情燃烧的岁月》后续大纲的思路,刚刚在他的笔下变得清晰。
这突如其来的踹门声,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。
他放下笔,起身,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。
门被拉开。
一股混杂着汗臭和劣质白酒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刘海中和刘光福,一胖一瘦,像是两尊瘟神,死死堵住了门口。
刘海中满面赤红,酒气熏天,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林卫,仿佛要喷出火来。
“二大爷,有事?”
林卫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像是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。
这种平静,彻底引爆了刘海中。
“有事?我操你妈的大事!”
他伸出粗短的手指,几乎要戳到林卫的鼻尖上,嘴里喷出的唾沫星子在灯光下乱飞。
“你个丧门星!扫把星!我们家光天在厂里干得好好的,全都是因为你!就是被你个小畜生刺激的,出了事故,腿都断了!这事,你他妈必须给我一个说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