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听见张海那带着强烈压抑情绪的声音,在耳边继续炸响。
“那个项目,代号‘利剑’,是直接为部队研发一种新型的含锰特种合金,专门用来制造最新式穿甲弹的弹芯!”
“你父亲,就是整个项目里,唯一一个能将这种合金进行最后一道,也是最关键一道精密加工成型的人!”
林卫握着茶杯的手指,一瞬间收紧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。
心脏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沉重地坠向无底深渊。
“就在那场所谓的‘安全事故’发生前一个礼拜,你父亲深夜里悄悄来找过我。”
张海的眼神陷入了痛苦的回忆。
“他没多说,只告诉我,项目里感觉不对劲,他怀疑有鬼,有人在暗中窥探他们的核心技术数据。但他没有证据,只是凭着一个老技术员的直觉。”
“他当时脸色很差,眼睛里全是血丝,显得极度忧虑。他还……他还特地嘱咐我,说万一,万一他出了什么意外,让我一定要多帮你一把,多照看你。”
“我当时……我当时还笑他,说他是不是太紧张了,让他别疑神疑鬼的……”
“可我他妈的没想到啊!一个星期!就一个星期!他就真的出事了!”
砰!
张海的拳头,裹挟着无尽的悔恨与愤怒,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红木茶台上。
茶杯跳起,茶水四溅。
他的眼眶,瞬间就红了,布满了血丝。
“厂里最后的调查结论,是机床老化,关键零件意外松动,导致操作失误!”
“狗屁!”
张海低吼一声,声音里满是暴戾。
“我是干保卫的,我他妈太懂了!那台德国进口的老机床,虽然旧,但你父亲把它当亲儿子一样保养,维修记录我偷偷看过,完美无缺!怎么可能那么巧,就在他手上零件松动?”
“事后,我想去封存现场,想去调阅那台机床的维修记录和现场勘查报告,可所有的路,全被堵死了!一股我根本惹不起的力量,强行把这件事给压了下来!”
“所有相关的档案,一夜之间,全部被列为最高等级的绝密!除了厂长和上面派来的人,不准任何其他人调阅!”
“我那时候算个什么东西?一个保卫科的小干事,官小位卑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,眼睁睁地看着这件事,被草草定性为了一场普通的、该死的‘安全事故’!”
说到最后,张海的脸上写满了无法言喻的愧疚和自责,这个铁打的汉子,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。
林卫坐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。
他感觉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,也感觉不到手中茶杯的温度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张海刚刚说出的那几个冰冷的词语。
秘密项目。
特种合金。
被人窥探。
强行压下的调查。
绝密档案。
……
一根根线索,在他那远超常人的大脑中飞速串联、组合、碰撞,最终,构成了一个完整、清晰、却又冰冷到极致的拼图。
一个残酷到让他血液都几乎冻结的真相,如同破土而出的恶鬼,狰狞地呈现在他面前。
父亲的死,根本不是意外!
那是一场蓄意已久的谋杀!
是一场为了窃取国家最高机密而精心策划的、灭口的阴谋!
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滔天恨意,混杂着令人胆寒的冰冷杀机,从林卫的心脏最深处,如同沉寂了亿万年的火山,疯狂地、无声地喷涌而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