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间内,程语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眸里,没有了十五岁少年常有的懵懂或跳跃,反而是一片沉静,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,身体前倾,双手稳稳地放在了键盘上。
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变得清晰起来。
直播间弹幕风向微微变化:
【咦?醒了醒了!】【要开始了吗?还剩不到二十小时,来得及吗?】【这眼神…好像有点东西?】【装,继续装,我看你能写出什么花来。】
没有理会任何外界的声音,程语的指尖落下,敲出的标题却让所有盯着他屏幕的人,无论是现场评委还是直播间观众都愣了一下。
《碎琴》仅仅两个字,带着一种决绝又凄美的意味,与友情的主题似乎若即若离。
【碎琴?什么鬼?】【乐器破坏王?这跟友情有半毛钱关系?】【搞行为艺术呢?】【看不懂,但大受震撼……】
弹幕飘过一片问号。
程语没有停顿,开始在正文构建一个他们从未想象过的世界:
“先秦有善鼓琴者,名伯牙,琴技冠绝当世,然曲高和寡,心中所思所感,无人能懂。世人皆赞其琴音美妙,却无人能闻其弦外之意,知其曲中之心。伯牙每于山野林泉间抚琴,唯有清风流水为伴,常感孤寂…”
程语描绘伯牙琴艺之高妙,更刻画其内心无人理解的孤独。铺垫做足后,笔锋一转:
“一日,伯牙舟行至一处山水奇绝之地,心有所感,乃援琴而鼓。心中想着巍巍高山,琴音便壮阔雄浑,如泰山压顶。忽闻岸上一樵夫叹曰:‘善哉乎鼓琴!巍巍乎若泰山!’”
看到这里,观众们似乎有点明白了。
【哦?听懂了?这樵夫有点东西啊!】【这画面感……好像出来了。】
但程语接下来的文字,才真正开始引入主题“伯牙心下一惊,未露声色,复鼓琴一曲,心中想着滔滔流水。琴音转而汤汤乎如江河奔涌。樵夫又叹:‘善哉乎鼓琴!汤汤乎若流水!’”
“伯牙大喜过望,推琴而起,惊呼:子之听夫!志想象犹吾心也!遂视此樵夫钟子期为平生唯一知音!”
“知音”!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文学创作中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精准与力量,击中了所有看到它的人!
【知音?不是朋友?】【这……好像比朋友更高级?是能听懂你内心声音的人?】【卧槽!这个概念!绝了!】
故事继续,写伯牙与子期如何相约来年再聚,写伯牙如期而至,却得知子期已然病故。
程语的文字在这里变得无比沉痛“伯牙悲恸难抑,至子期坟前,重操旧曲。山水依旧,琴音依旧,然天地之间,却再无一人能闻弦歌而知雅意!再无一人能懂他琴声中的高山与流水!”
“曲终,伯牙万念俱灰,他举起那架曾寻觅到知音、也曾失去知音的瑶琴,对着青石,奋力一摔!”
“砰然一声,琴身碎裂,玉轸抛残,金徽零落!”
“世人不解:如此好琴,为何摔碎?”
“伯牙长叹:春风满面皆朋友,欲觅知音难上难!碎琴以谢知音,从此伯牙,终身不复鼓琴!”
文章至此,戛然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