盐的恩惠,如同一场甘霖,浇熄了军营中“妖法”流言的火苗。士兵们看向楚云帆的眼神,已经彻底从恐惧转为了狂热的崇拜。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,能凭空变出雪白神盐的,不是活菩萨,又是什么?
但楚云帆清楚,单纯的物资收买,建立起来的忠诚是脆弱的。他要的,不是一群只知道为了一口吃食而卖命的雇佣兵,而是一支有思想、有灵魂、有战斗意志的现代化军队雏形。
第二天一早,楚云帆便让孙传庭召集了军中所有百户以上的军官,共计三百余人,集中到了校场旁的一处空旷营房内。
这些军官,大多是孙传庭从陕西带来的老底子,一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勇之辈。他们或是满脸虬髯,或是面带刀疤,身上那股子百战余生的煞气,让整个营房的气氛都显得有些凝重。
他们盘腿坐在地上,交头接耳,不知道这位神秘的“仙师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楚云帆没有穿他那身古怪的“仙袍”,而是换上了一套简洁的黑色作训服,显得干练而精神。他没有坐,只是站在所有人面前,身后立着一块用木炭涂黑的木板,旁边放着几块白色的石灰石。
“诸位。”楚云帆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,“今日请大家来,不为别的,只想问一个问题。”
他环视众人,目光平静而锐利。
“我们,为何而战?”
此言一出,营房内顿时安静下来,随即又是一阵骚动。
“这还用问?”一个性子急的千总站了起来,瓮声瓮气地说道,“咱们吃着朝廷的粮,领着朝廷的饷,自然是为皇上尽忠,为大明江山效死!”
“没错!保君王,卫社稷!”
“杀流寇,平天下!”
附和之声此起彼伏。这些都是他们从小听到大的道理,是刻在骨子里的信条。
楚云帆不置可否,只是拿起一块石灰石,在黑色的木板上,写下了两个大字——“忠君”。
然后,他转向那位千总,问道:“这位将军,我问你,你为皇上尽忠,皇上可认得你姓甚名谁?”
那千总顿时语塞,涨红了脸,呐呐道:“末将……末将乃一介武夫,陛下日理万机,怎会认得末将。”
“好。”楚云an帆点点头,又问向众人,“诸位为大明江山效死,可这些年,流寇四起,建奴入关,你们的家乡,可还安好?你们的妻儿,可还能吃上一口饱饭?”
这一次,无人应答。
营房内,一片死寂。
许多军官都低下了头,眼神黯淡。他们中的大多数,家乡都早已被战火波及,妻离子散者,不在少数。他们在这里拼命,家人却在后方挨饿受冻,甚至死于乱兵之手。这是他们心中最深的痛。
“为皇上尽忠,皇上远在京师。为大明效死,大明却已千疮百孔。”
楚云帆的声音,如同重锤,一下下敲在他们的心坎上。
“那么,我们拼死拼活,到底图个什么?”
他看着一张张茫然、痛苦、陷入沉思的脸,知道火候到了。他话锋一转,声音陡然变得激昂。
“我认为,我们为何而战,答案只有两个!”
他走到木板前,在“忠君”二字旁边,重重地写下了四个字——“保家”!“卫国”!
“保的,是我们自己的家!是我们的父母妻儿,是我们的乡里乡亲!让他们有田种,有饭吃,有衣穿,不用再颠沛流离,担惊受怕!”
“卫的,是这个国!是这片生我们养我们的土地!是我们华夏的衣冠,是我们汉家的血脉!是不让我们沦为建奴的牛马,是不让我们的子孙后代,被逼着剃发易服,忘了祖宗!”
这番话,如同一道闪电,劈开了所有军官脑中的混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