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的余晖,将潼关古道染成一片金黄。
一支长长的队伍,正缓缓向大营行来。队伍前方,是十几名手持“回避”、“肃静”牌的锦衣卫校尉,他们身穿飞鱼服,腰挎绣春刀,神情倨傲,目空一切。
队伍中央,是一顶八抬大轿,轿子四周,簇拥着数十名小太监和宫女。
大明司礼监秉笔太监,兼提督东厂,王德化,到了。
王德化在宫中浸淫数十年,是崇祯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内侍之一,权势滔天。他此番奉旨前来,名为“查验祥瑞”,实则带着审视和挑剔的目光。他对奏折上那些神神鬼鬼的说法,本能地抱着三分怀疑,七分警惕。
按照规矩,孙传庭作为封疆大吏,理应出营十里相迎。
但王德化的仪仗,一直走到了营寨门口,也没看到孙传庭的影子。
轿帘被一只保养得极好的、白皙的手掀开,露出了王德化那张保养得宜、皮笑肉不笑的脸。
“孙督师的架子,可真不小啊。”他捏着嗓子,阴阳怪气地说道。
旁边一个锦衣卫千户立刻会意,上前一步,对着紧闭的营门,运气高喝:“圣旨到!潼关督师孙传庭,还不速速开门接旨!”
声音在山谷中回荡,营寨内却毫无反应。
王德化的脸色,沉了下来。
他本想先给孙传庭一个下马威,拿捏一下这位手握兵权的外臣,却没想到,对方竟敢如此怠慢。
“哼,咱家倒要看看,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”王德化冷哼一声,正要发作。
“嘎吱——”
沉重的营门,缓缓打开。
没有想象中跪迎的人群,也没有喧闹的鼓乐。
出现在王德化和所有钦差面前的,是一幅让他们终生难忘的景象。
营门之后,是一条宽阔的、用黄土夯实的通道。通道两侧,数千名秦兵,身穿统一的甲胄,手持长矛,站成了两排笔直的、望不到头的队列。
他们像一排排挺拔的松树,纹丝不动。
夕阳的最后一缕光,照在他们冷硬的盔甲和矛尖上,反射出森然的寒光。
整个大营,鸦雀无声。
只有山风吹过营中那面“孙”字大旗时,发出的猎猎声响。
一股冰冷、肃杀、铁血的气息,扑面而来,让这些在京城里作威作福惯了的太监和锦衣卫,齐齐打了个冷颤。
王德化这种在宫里见惯了皇家威仪的人,也被这股子纯粹由杀气和纪律凝聚而成的气场所震慑,到了嘴边的话,硬生生给咽了回去。
这……这还是那支传说中快要饿死的溃兵吗?
这分明是一支百战精锐!不,就算是京城三大营的御林军,也绝对没有这等骇人的气势!
就在他们心神被夺之时,一个清晰的脚步声,从通道的尽头传来。
“踏,踏,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