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烟尘来得比想象中更快，仿佛一柄自地平线刺出的利刃，目标明确，杀气腾腾。
萧锐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那匹快马，身后的朔方城，是一座巨大的、沉默的囚笼，而他，就是笼中那只看似无助的困兽。
他低沉的声音在萧瑟的风中响起，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问身旁的老栓：“你说，那马是来报信？还是来催命？”
老栓浑浊的老眼眯成一条缝，顺着萧锐的视线望去，干裂的嘴唇动了动，吐出的字句带着风沙的粗粝：“大人，若为宣旨，必有黄罗伞盖、羽林仪仗；若为监察御史，断不会孤骑涉险。这般火急火燎，不问青红皂白而来，八成……是来催你死的。”
催命符。
萧锐心中一凛，却无半分慌乱。
脑中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，瞬间便将局势推演得明明白白。
自己伪造“路遇劫匪、监官殉职”的现场，破绽百出，不过是聊胜于无的遮掩。
京城里那位一心要他死的“李公子”，绝不会坐等兵部的公文流程。
他们只需一道密令，甚至可能只是一封私信，就能让朔方守将名正言顺地将自己“就地羁押，待审问罪”。
更狠毒一点，守将大可以“拒不受纳流犯”为由，将他再度推入这片茫茫荒野，自生自灭。
到那时，天大地大，再无他容身之处。
而此刻的朔方城，无兵、无粮、无信。
他手下这十来个残兵，在守城军士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。
守将的态度，便是他的生死判官。
他必须抢在那道催命符抵达之前，彻底扭转自己的身份！
从一个任人宰割的“待审囚徒”，变成一个谁也不敢轻易触碰的“边关大吏”！
“传我命令！”萧锐的声音陡然拔高，不容置疑。
“陈十三！”
“属下在！”陈十三满身血污，却挺直了腰杆。
“率四名弟兄，卸下缴获的皮甲，分列衙门两侧！长矛拄地，挺胸抬头，给我做出亲兵仪卫的气势来！”
“是！”陈十三没有丝毫犹豫，立刻点人行动。
简陋破败的衙门口，瞬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。
“老栓！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取来周崇那柄断剑的剑柄，用最好的锦布包裹，置于公堂大案之上，权作尚方信物！”
老栓眼中精光一闪，瞬间明白了萧锐的用意，转身便去。
“来人！将府库里最后一袋糙米尽数取出，淘洗干净，立刻蒸炊成饭！就摆在公堂长案上，做出开府设宴、犒劳部属的姿态！”
命令一条条清晰地发出，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，在这座死气沉沉的孤城里搅动风云。
百姓们本是围在衙门口，揣测着这位新来的流放官究竟是何方神圣。
此刻见他一番雷厉风行的布置，衙门口转眼间便有了几分官家威仪，不由得窃窃私语：“这……这位萧大人，不像是今天才到的啊？”“是啊，又是亲兵又是设宴的，莫非早就到任了？”
城墙箭楼上，那名一直紧盯着萧锐的守将，更是看得满心惊疑。
他放下手中的弓弩，眉头紧锁。
此人若是刚刚抵达，这番阵仗从何而来？
若说是虚张声势，一个流放犯人，哪来这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胆魄与心机？
就在全城人心浮动之际，那匹快马终于驰至城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