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景：五年后，青牛村-黄昏
夕阳将小院的土墙染成暖金色，炊烟袅袅升起。王凡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，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衣，膝盖上盖着薄毯，正就着最后的天光，慢慢翻阅着一本泛黄的农书。他的动作有些迟缓，脸色带着久病初愈后的苍白，唯有那双眼睛，依旧沉静如古井深潭。
秦氏在厨房里忙碌，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响。王铁根依旧蹲在门槛上，吧嗒着旱烟，浑浊的眼睛偶尔瞥一眼儿子，又很快移开，只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院门被轻轻推开，王曦提着大包小包进来，脸上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轻快：“爹，娘，我回来了！瞧，南边新到的云锦，还有上好的灵茶……”
她的声音在看到父亲比上次更显清瘦的侧脸时，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。
王凡抬起头，笑了笑：“回来了就好，又乱花钱。”
王曦放下东西，凑过来，像小时候一样蹲在父亲膝前，压低声音：“爹，京城那边……又派人来了，还是想请您出山，担任‘国师’，说是什么‘共襄盛举’。”
王凡目光未离书页，只是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南海的敖洸太子也偷偷传讯，问您身体如何，还说……新民朝的‘海贸司’卡着他们的航线，税收重得吓人。”王曦继续道，“西漠的蝎灵族长更是三天两头派人来诉苦，说新民朝的‘屯垦令’都快把他们逼得没活路了，问您当初说的‘时候到了’到底是什么时候？”
王凡翻过一页书，手指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摩挲：“时候到了，自然就知道了。”
王曦有些着急：“可是爹！王小凡他……他如今权势滔天，那些新政虽然看着光鲜，可底下怨声载道！各州郡的修士和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！我们难道就真这么看着？”
这时，外面传来马车声。片刻后，凌宵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，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，但眉宇间却添了许多沉郁之色。
“王老头！你倒是清闲！”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，自己倒了碗凉茶灌下去，“妈的，天剑宗现在都快成‘朝廷铸剑坊’了！天天催着交定额的飞剑，还非得按他们给的破烂图谱炼！老祖宗传下的东西都快丢光了！憋屈！”
静虚真人的身影也悄然出现在院中，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，对着王凡打了个稽首，苦笑摇头：“王居士。玉清观……如今也只能紧闭山门，对外只说研修经典，不问世事。但山下民生多艰，香火日渐稀少，唉……”
王凡放下书，目光缓缓扫过众人，最后望向远处沉入地平线的落日。
“他的道，如同这夕阳，”王凡忽然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看着辉煌炽烈，实则已是强弩之末。”
众人一怔。
“强行汇聚天命，逆改天地常伦，如同竭泽而渔。”王凡缓缓道，“五年了，你们可曾见北境之外，再有新的灵脉孕育？可曾见有新的天才地宝诞生？可曾听闻有修士真正突破瓶颈，更上一层楼？”
凌宵子猛地一愣，皱眉思索：“好像……确实没有！别说新的，连许多原有的灵泉都在枯竭！”
静虚真人面色一凛：“不错！各地灵气似乎……正在变得‘驯服’，却也……死寂。缺乏生机活力！”
“因为他抽干了池水，只养他那一株独苗。”王凡淡淡道，“万物失衡，天道有损。如今的光鲜，是透支此界未来根基换来的。终有反噬之日。”
王曦眼睛亮了起来：“爹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等。”王凡重新拿起那本农书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，“等种子在地下扎根，等雨水蓄满云层，等……第一个承受不住这‘盛世的’人，站出来。”
他不再言语，专心看着书上关于如何应对春旱的章节。
院内陷入沉默，只有王铁根的烟锅偶尔发出轻微的吧嗒声。
凌宵子、静虚真人、王曦面面相觑，心中的焦躁莫名地平复了许多。
是啊，五年了。王小凡用铁腕和超越常理的手段维持着表面的繁荣与强大。但水面之下，那被压抑的怒火，被透支的根基，被扭曲的规则，早已如同不断积蓄的岩浆。
只待一个契机。而那个契机，或许就藏在父亲（王凡）这看似无力的等待中。
夕阳彻底落下，夜幕降临。小院中亮起了温暖的油灯光芒。
远处的世界依旧在新帝的强权下挣扎，但在这小小的院落里，时间仿佛变得缓慢而坚定。
他们在等。等风起于青萍之末。等星火，再次燎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