浑浑噩噩，不知怎么被推搡出人群，身后的嘲笑声、议论声、测灵继续的声音，混杂成一片尖锐的噪音。他一步一步往回走，那条走了十六年的土路，从未像今天这样漫长，这样硌脚，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上。
天黑透了，他才摸回自家那间矮小的泥坯房。油灯如豆，父母坐在昏黄的光晕里，相对无言，只有叹息一声接着一声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夜里，他躺在硬板床上，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屋顶，外面的风声听起来都像是无数人在嘲笑。
突然，一阵剧烈的砸门声和喧哗打破死寂！
“滚出来！王凡滚出来！”
“绝户废体，留在村里只会带来晦气！瘟神！”
“烧！烧了这晦气屋子，不能让他害了我们全村！”
火把的光芒透过窗户纸，映得屋内明明灭灭。王父王母惊慌失措地起身，刚打开门，就被几个凶神恶煞的村民推搡开来。
王凡被粗暴地拖出屋子，摔在冰冷的院子里。他抬头，看到的是平日里和善的叔伯婶娘们此刻扭曲而恐惧的脸庞。他们举着火把，叫嚷着，将火把扔向屋顶，扔向窗棂。
干燥的茅草和木头遇火即燃，烈焰腾空而起，贪婪地吞噬着这个微不足道的家。
“烧死他！绝了祸根！”
火光灼烫，映照着每一张疯狂而恐惧的面孔。父母绝望的哭喊被淹没在村民的怒吼和火焰的噼啪声中。
王凡跪在冰冷的泥地里，看着冲天的火光，看着那些狰狞的脸。冷，刺骨的冷，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，冻结了血液，冻结了骨髓。恨意如同毒藤，疯长着勒紧了他的魂魄。
为什么？
就因为一个“废体”？
就因为他想离开？
绝望像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水，淹没了他最后一丝意识。
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，肉身几乎要被这无尽的冰冷和恨意撑爆的刹那——
轰！！！
一声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响，并非来自外界，而是源自他身体的最深处！灵魂的最底层！
一股无法形容的、古老到极致的混沌气息猛地炸开，冲刷着他每一寸血肉，每一条经脉。
无尽的黑暗与金光在他识海中疯狂交织，凝聚，最终化作一扇顶天立地的巨门！门上古朴的符文流转，蕴含着宇宙生灭的至理，散发出令诸天星辰都要战栗的无上威严。
一个苍茫、宏大、仿佛自时空尽头响起的叹息声，缓缓回荡在他的灵魂之中：
“凡儿……”
“该让他们看看，谁才是这九天真正的主宰——”
声音落下的瞬间，那扇混沌神门，微微一震，开启了一丝渺小到几乎不存在的缝隙。
一缕细微得近乎错觉的混沌气流，自那门缝中逸出，流入王凡干涸欲裂的经脉。
王凡猛地抬起头。
瞳孔深处，不再是绝望和卑微，而是两颗缓缓旋转的、吞噬一切光的混沌漩涡。
他身周仍在燃烧的烈焰，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，猛地一滞。
夜风呼啸着卷过焦糊的空气，吹动他额前焦黑的发丝。
那群疯狂叫嚣的村民，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，如同被冰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