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凡在山坳里像个人形锅炉一样狂奔了足足半个时辰，才终于将那股狂暴的药力勉强吸收殆尽，瘫在地上，只剩下喘气的力气。身上的黑红药油和汗水混在一起，在泥土里滚出一道道诡异的痕迹，味道更加“醇厚”了。
邋遢老道捏着鼻子凑过来，用树枝捅了捅他：“还行，没炸膛。看来这混沌道种别的不说，耐造是真耐造。”
王凡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。
“歇够了就起来，此地不宜久留。”老道踢了踢他的鞋底，“黑风寨那档子事，迟早传开。咱们得换个地儿，给你找点更‘补’的。”
就在这时，老道忽然“咦”了一声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清明。他猛地蹲下身，抓起一把王凡身上蹭下来的、混合着药泥、汗水和泥土的污垢，放在鼻子下仔细嗅了嗅，又用手指搓开，甚至伸出舌头极其微小地舔了一下。
王凡被他这诡异的举动弄得毛骨悚然：“师…师尊？”
老道没理他，脸色变得有些古怪，喃喃自语：“不对啊……这泥土的味道……怎么带着一股子……老朽的香火味和……淡淡的妖气？虽然被你这身怪味盖得七七八八，但瞒不过老夫的鼻子！”
他猛地抬头，目光锐利地看向青牛村的方向，那双总是醉醺醺或者玩世不恭的眼睛里，此刻竟闪烁着洞察的光芒。
“小子，你那个青牛村，有什么特别的老传说吗？比如……关于牛的？”老道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。
王凡喘着气，努力回想：“牛？村里最多的就是耕牛……特别的老传说……好像听老人们酒后提过一嘴，说很久很久以前，村子不叫青牛村，后来有一年大旱，地里庄稼都快死绝了，忽然来了一头通体青色的神牛，绕着村子走了一圈，第二天就涌出了泉水，解了旱灾……然后村子就改名了。不过都当故事听，没人当真。”
“通体青色？神牛？绕村一圈？”老道摸着乱糟糟的胡子，眼睛越来越亮，“呵……有点意思。凡人只当是神话，却不知这世间有些传说，骨头里藏着真东西！”
他来回踱了几步，猛地一拍大腿：“我就说嘛！绝灵废体？狗屁！万年难遇倒是真的，但绝的不是灵，是别的玩意儿！你这体质，在别处是彻头彻尾的废柴，但在那青牛村……说不定就不是偶然！”
王凡挣扎着坐起来，听得云里雾里：“师尊，您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你那村子底下，可能压着个大家伙！”老道显得有些兴奋，“那头青牛，恐怕不是什么路过的好心神兽，更可能是被镇压在那里的某种上古异兽或者……守护灵！它的气息弥漫开来，扭曲了地脉，导致那片地界灵气稀薄且异常混乱，根本不适合普通修士修炼，所以才会被那什么狗屁云岚宗判定为绝灵废体！”
“但你的混沌道体，包容万物，混乱对你而言反而是滋养！那青牛的气息非但没压制你，反而无形中温养了你的肉身灵魂十几年，让你能勉强承受住混沌神门开启的那一丝力量！不然你以为就凭你一个凡俗小子，能扛得住混沌之气灌体？早炸了！”
王凡彻底愣住了。他想起村里那口据说永不干涸的老井，井水总是带着一丝淡淡的清甜；想起村子周围的山势，似乎隐约构成一个奇怪的圈；甚至想起小时候调皮，在村后那片寸草不生的乱石堆里摔破了膝盖，流出的血渗进石头缝，似乎有那么一瞬间，石头缝里闪过一抹极淡的青光……
这一切，难道都不是巧合？
“那……那云岚宗的人没发现？”王凡迟疑道。
“就他们？”老道不屑地嗤笑，“一群最高不过筑基期的货色，能感应到个屁！那镇压手段高明得很，气息内敛至极，若非你身上带了那村的泥土，又经过混沌之气和黑虎膏的激发，老夫我也差点走眼！”
他越说越激动，搓着手：“好东西啊！真是好东西！上古异兽或者守护灵，哪怕只是一缕逸散的气息或者一滴干涸的精血，对你小子的混沌道体都是大补！比吃一百个黑风寨主都顶用！”
王凡的心脏也砰砰跳起来。他想起离开时村民的嘴脸，想起被烧毁的家，心情复杂。但变强的渴望压倒了一切。
“师尊，那我们回去？”
“回去！必须回去！”老道眼冒精光，“不过不能明着回去。那镇压之地肯定有讲究，乱动会出大事。咱们得偷偷的，找到那镇压的核心或者气息泄露之处，捞点好处就走！”
他瞅了瞅王凡一身狼藉，嫌弃地撇撇嘴：“首先，得给你这味儿的‘隐身符’想想办法，不然隔着一百里地，村里的狗都能闻着你味追出来咬。”
老道又开始在他的破烂储物袋里翻找，这次掏出来的是一包不知道什么成分的、五颜六色的粉末，散发着刺鼻的石灰和硫磺味。
“来，小子，再给你加点料！这是‘五行迷彩粉’，能遮掩气息，就是用了之后皮肤可能会有点掉色……”
王凡看着那包可疑的粉末，又看了看师尊那不怀好意的笑容，突然觉得，回青牛村这条路，恐怕也不会那么顺利。
而遥远的青牛村，村后那片终年寸草不生的乱石堆深处，一块毫不起眼的、半埋于泥土中的青色巨石，在王凡体内混沌星尘因为老道的话语而微微共鸣的刹那，其底部一道极其古老的、几乎被岁月磨平的符文，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，快得如同错觉。
村口的老槐树上，几只乌鸦莫名惊起，发出刺耳的呱呱声。
村子里，几户人家养的老黄牛突然有些焦躁地刨着蹄子，发出低沉的哞叫，望向村后石堆的方向。
夜风吹过青牛村，带来一丝不同寻常的、若有若无的腥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