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鸦振翅,穿梭于凄迷的煞雾之中,它的视野即是李玄旭的视野。眼底下那荒芜的陵区、腐朽的碑碣在它眼中飞速倒退……
李玄旭闭目凝神,心神与那一缕附于鸦身的煞气紧密相连,操控着这只“不详”的飞禽,朝着这片皇家陵寝更深处、煞气更为浓郁的核心之地探去。
越过守陵屋后方的一片枯树林,地势下沉,露出一处半塌陷的陵墓入口。巨大的石门早已崩裂,一半歪斜陷入泥土,另一半已不翼而飞,露出后面黑黢黢的、如同巨兽咽喉般的甬道。阴冷的煞风从洞内呜呜吹出。
“便是这里了。”李玄旭心念一动。
阴鸦发出一声低哑的嘶鸣,毫不犹豫地俯冲而下,掠过残破的石阶,钻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墓道。
视野骤然昏暗,但在阴鸦那被煞气强化的感官以及李玄旭的“神念”加持下,墓内的一切依旧清晰可辨。
甬道极长,两侧壁上有斑驳的壁画,描绘着宏大的仪仗、征战的场面,但如今色彩剥落,被湿滑的苔藓覆盖,更显阴森。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陶俑、锈蚀的箭簇,还有几具早已朽烂不堪的人类骸骨,身旁掉落着锈死的刀剑,似是曾经的盗墓贼,触发了某种机关,化作了这陵墓的“陪葬品”。
阴鸦无声地滑入主墓室。
巨大的空间内,一片狼藉。中央的棺椁已被劈开,巨大的青铜椁盖砸落在地,将铺地的青砖都震裂了。里面的木棺早已腐烂成泥,陪葬的金玉珠宝被洗劫一空,只留下一些不值钱的陶器、瓦罐碎片,以及一具被拖出棺外、散落一地的森白主骨,连头颅都不知所踪。显然,这处前朝皇陵,早已被光顾了不知多少次。
然而,吸引阴鸦前来的,并非这主棺的惨状。
在主墓室角落,一个极不显眼的殉葬坑内,一股精纯的煞气,正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。
阴鸦调转方向,落入那殉葬坑中。
这里比主墓室低矮些,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霉味和尸骸特有的磷味。坑内横七竖八堆叠着数十具骸骨,应是殉葬的工匠或奴仆。岁月早已让他们与泥土混为一体。
唯独在墓室最深处,一具身披残破铠甲的骸骨,倚墙而坐。
与其他骸骨不同,这具骸骨通体乌黑发亮,仿佛被墨玉雕琢而成,历经百年而不腐不朽。它身上的铠甲虽锈蚀严重,破损多处,但依稀能看出是制式精良,并非普通士卒所能拥有的。甲叶缝隙间,还残留着几处恐怖的断裂伤,尤其是在胸骨处,一道巨大的裂痕几乎将其斩断,可以想见其生前遭受了何等致命的重创。
骸骨身旁,倒着一柄断裂的长柄战刀,刀身尽数锈蚀,唯有靠近刀镡处,隐约可见两个模糊的古篆铭文,似是“破军”。散落的陪葬品寥寥无几,只有一个瘪掉的银酒壶,一枚刻着虎头纹样的玉石腰牌,半埋在污秽的泥土里。
阴鸦落在乌黑骸骨的肩甲上,猩红的眼珠转动,将一切细节尽收“眼”底。
通过阴鸦的感知,李玄旭能清晰地“看到”,这具乌黑骸骨它不仅是皇陵煞气的汇聚点,它更是一个强大的煞气“容器”。千古以来,这皇陵墓乃至整个邙山的兵煞死气,都在自发地涌入这具骸骨,滋养着其中那股强烈的怨念与不甘!
“此骸骨生前必是一员悍将,是战败?被诛杀?抑或是……功高震主,被赐死殉葬?”李玄旭的心念透过阴鸦,扫过那断裂的战刀和象征身份的虎头腰牌,暗自推测。那股凝而不散的冲天怨气,已压制了主墓室的那位帝王,使其在死后反而成了这陵墓实际上的“主人”。
这绝非普通的陪葬武将。
也正因如此,它才能在万千枯骨中脱颖而出,承受邙山煞气百年浸润,
它不就是炼制“幽骸将军”最完美的胚体!
“便是你了。”李玄旭的意识传来冰冷的波动。阴鸦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意志,发出一声低沉的呱叫。
就在这时,那具乌黑骸骨空洞的眼窝深处,仿佛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,似是对这外来的窥探产生了一丝反应。那沉睡的残魂,似乎察觉到了同源而出的力量——那源自兵主蚩尤的召唤。
李玄旭收回心神,睁开双眼,看向守陵屋外。
幽骸将军正静立门外,眼眶中的魂火平稳燃烧,忠诚地守卫着。它那乌黑的骨骼,与殉葬坑内那具倚坐的骸骨,一般无二。
“原来,你生前也并非庸碌之辈。”李玄旭淡淡自语,“也好,唯有此等凶戾忠勇之将,方配统领我的幽冥大军…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