邙山陵区的死气与煞气在夜间愈发活跃,如同潮水在荒草断碑间涌动,发出唯有灵觉敏锐者才能捕捉到的、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呜咽声。
守陵屋内,李玄旭缓缓睁开双眼,眸中精光内敛,方才借助阴鸦探查陵墓深处,虽未耗多少煞气,却对心神是不小的负担。他深知,阴兵符虽成,幽骸虽立,但自身神魂若不够强韧,便如同孩童舞巨锤,未伤敌先伤己。
《九幽兵煞诀》第七重,重在“炼魂”。
“煞气锻体,残魂炼神……方是正道。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在冰冷的囚室中回荡,带着一丝决绝。
心念既定,他再次闭目,双手于身前结出一个诡异而古老的法印。眉心处,那道暗红色的竖痕骤然亮起,比之前更加耀眼,仿佛真的有一只魔眼将要睁开,散发出吞噬一切的邪异光芒。
“九幽洞玄,煞引魂归!”
低沉而晦涩的法咒自他唇间吐出,每一个音节都引动着周遭空间的阴煞之气随之震荡。
轰!
霎时间,以他为中心,整个守陵屋仿佛化作了一个无形的、巨大的漩涡!
窗外,凄冷的月光似乎都扭曲了。陵区之内,那些游荡了不知多少年月的、浑噩弱小的残魂怨灵,仿佛受到了不可抗拒的召唤,齐齐一颤!
下一刻,无数模糊的、半透明的白色虚影,从四面八方的泥土里、断碑中、枯树下挣扎着被强行抽离出来!它们发出无声却足以冲击灵魂本源的尖啸,面容扭曲,充满了痛苦与迷茫,如同扑火的飞蛾,身不由己地被吸向那座小小的守陵屋!
咻咻咻——!
无数道白色虚影穿透石壁,疯狂涌入室内,直接没入李玄旭眉心的魔眼竖痕之中!
“呃……!”
李玄旭身体猛地一震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,额角青筋暴跳。
冷!刺入灵魂深处的阴冷!
杂!无数纷乱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,蛮横地冲撞着他的意识海!
有兵卒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,有工匠被活埋时的绝望与诅咒,有宫娥嫔妃失宠殉葬的哀怨与凄婉……百种死相,千般怨念,交织在一起,形成足以让常人瞬间疯癫的狂潮恶念!
他的识海之内,仿佛有万千冤魂在同时哭嚎、嘶吼、咒骂!各种负面情绪如同毒刺,狠狠扎向他的灵魂核心。
“滚开!”
李玄旭紧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,心中发出一声冰冷的怒喝。《九幽兵煞诀》疯狂运转,眉心竖痕红光暴涨,如同炼狱熔炉,强行碾磨、炼化着这些涌入的残魂。
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。一旦心神失守,便会被这杂乱的记忆和怨念冲垮自我,轻则精神错乱,变成只知嘶吼的疯子,重则魂飞魄散,肉身沦为无数残魂争夺的巢穴。
痛苦,远比煞气炼体更加剧烈,直击灵魂本源。
他的身体微微颤抖,冷汗尚未渗出便被周身环绕的阴冷气息冻结成细小的冰晶。牙关紧咬,嘴角甚至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迹——那是魂力剧烈震荡波及肉身的体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