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手腕一抖,一枚铜板飞出,直击掌柜持秤的手腕。
“啪”地一声,秤杆落地。
趁着对方吃痛弯腰的瞬间,他猛地扑向柜面——那里有个小布包,还没来得及收走,上面用红绳系着标签:乌头精·三钱。
他一把抄进袖中,转身就往后屋冲。
“抓住他!”掌柜怒吼。
身后脚步声炸起,桌椅翻倒声一片。
他撞开后窗的破纸,整个人翻出去,落在一条窄巷里。脚刚落地就听见头顶瓦片响动——有人跳房追来了!
他不敢回头,闷头往前跑。巷子七拐八绕,全是堆柴火、晾衣竿和臭水沟,但他记得路线——这是当年他在府城书院时画过的西市暗道图,专供学子逃课用。
左转第三个岔口,钻狗洞,翻塌墙,穿粪坑旁的夹道……
身后追兵的脚步渐渐拉远。
一口气跑到城隍庙外那棵歪脖子柳树下,他才敢停下喘气。胸口像被锤子砸过,喉咙里泛着铁锈味,但他顾不上这些,只把手伸进内襟,确认那个小布包还在。
还在。
他靠在树干上缓了会儿,抬头看天——日头偏西,离天黑还有两个时辰。
够用了。
推开庙门,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。秦五还在神像后的草堆上躺着,脸色灰白,但呼吸比早上稳了些。陈砚舟走过去,轻轻掰开他的嘴,看到舌根发乌,唇缝有干裂的血痂。
典型的长期乌头中毒症状。
他从包袱里取出银针,蘸了唾液,沾上一点刚才抢来的毒粉。
针尖立刻泛出一层乌黑,像是被雾罩住。
和秦五伤口上的反应一模一样。
他把布包重新包好,塞进贴身衣袋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小册子——《毒经辑要》,是他早年在江南藏书楼抄的孤本,里面记载了十七种乌头衍生物的性状与解法。
翻到第十三页,他对照着毒粉的颜色、质地和气味(虽然无味,但遇湿微腥),逐条比对。
忽然,他停住了。
有一条记录写着:“乌喙散者,取川乌精炼三遍,去烈性留滞毒,服之三日始发,瘫软如废,久则肺损呕血。唯掺麝香少许,可促其效,且令脉象似虚劳,难辨人为。”
他猛地合上书。
秦五中的就是这个!
而且,这配方早就失传了,按理说不该出现在市面上。
除非……有人专门复刻过。
他抬头看向庙外,西市的方向。
济仁堂,京营左卫,兵部采办单,私坊标记……
这一条链子,越拉越长。
他慢慢站起身,走到供桌前,拿起炭笔,在墙上划了一道竖线,底下三道横杠。
事涉军机,三级密级。
如果他今晚没回来,有人看到这个符号,就知道该往哪里递消息。
他最后看了眼昏迷的秦五,低声说:“你等我。”
然后转身出门,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暗的街角。
夜风卷起庙门口的一片枯叶,打着旋儿撞在供桌腿上。
桌上那本《毒经辑要》被风吹开一页,恰好翻到“乌喙散”那一节。
一行朱砂批注清晰可见:
此毒非民间所用,必出自官坊秘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