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白。”陈砚舟淡淡应了,“规矩我最懂。”
秦五跟在后面,手一直按在腰间短刀上,眼神如鹰般扫视四周。每经过一道门,都有人在暗处打量,有好奇,有轻蔑,也有藏不住的敌意。
到了值房,差役头儿甩出一本名册:“登记名字、籍贯、保人。兵部观政虽是虚职,但也得守律例。尤其是你这种……风口上的人。”
陈砚舟接过笔,蘸墨,在纸上写下“陈砚舟”三个字。
笔锋稳健,横平竖直,没有一丝颤抖。
他写完,抬头问:“接下来做什么?”
“明日辰时点卯,领差事。”那人懒洋洋道,“头一个月,先抄三部《兵典》,验字迹、看耐性。过了这关,才配碰文书。”
“好。”陈砚舟合上名册,“那我明日准时来。”
走出值房,天色已近黄昏。
秦五终于忍不住问:“你就这么认了?抄书?当奴才?”
“我不只是来做事的。”陈砚舟站在台阶上,望着兵部门口那对石狮,“我是来认人的。”
“认人?”
“认哪些人会盯着我抄的每一个字,哪些人会在夜里偷偷烧掉某页档案。”他目光微闪,“明天我写的每一笔,都是饵。谁咬,谁就是内鬼。”
秦五心头一震。
他忽然明白陈砚舟为什么不怕贬职了。
别人看到的是羞辱,是边缘化,是政治死刑。
可他看到的,是一扇没人注意的后门,正缓缓打开。
“那你今晚回去准备什么?”秦五问。
“不回去。”陈砚舟转身,朝值房方向看了一眼,“今晚我就在这儿守着。新官报到,总得有人看着名册才安心——万一有人半夜偷偷改了我的职位呢?”
秦五愣住:“你要通宵?”
“对。”陈砚舟拍了拍他的肩,“你去帮我买两个馒头,再来壶热茶。别嫌糙,咱们的日子,才刚开始。”
秦五看着他背影,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烧。
不是愤怒,不是委屈。
是一种久违的、快要熄灭的希望,正在被人一点点重新点燃。
他点点头,转身就走。
刚迈出几步,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响。
陈砚舟站在屋檐下,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槐叶。
叶子边缘已经枯黄,脉络却还清晰。
他捏着叶柄,轻轻一搓,叶片碎成几片,随风散开。
然后他推开门,走进值房。
桌上油灯刚点上,火苗跳了跳。
他坐下,翻开一本《兵典》,提笔蘸墨。
第一行字落下:凡军需出入,必有三录:仓录、签录、核录。
笔尖顿了顿。
他又添了一句:三录不符者,以盗论。
窗外,暮色四合。
一只飞蛾扑向灯焰,翅膀在热气中微微颤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