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五突然开口:“那晚来的文官……我记得他袖口有块玉佩,雕的是竹节。”
“竹?”陈砚舟挑眉。
“崔家旁支,以‘竹’为记。”裴??冷声道,“崔玿那一脉,佩竹者三人,其中一人,去年曾请调边关,被我驳回。”
“现在知道为什么被驳回了?”陈砚舟嘴角微扬,“他不是想去建功,是想去收网。”
屋里空气凝住。
良久,裴??缓缓坐下,指节抵着额头:“证据呢?仅凭一张图、一段回忆,扳不倒崔家。”
“图是物证,秦五是人证。”陈砚舟翻开账册,指着“速发”二字,“再加上这个,三环相扣。只要能找到当初经手这张图的匠作监官员,或者查到崔家与北狄商队的资金往来……就够了。”
“西市那边……”裴??欲言又止。
“我知道。”陈砚舟点头,“有些交易,不会走兵部账目,也不会留文书。它们藏在市井里,在暗巷中,在不起眼的小铺子里。”
秦五忽然上前一步:“我去。”
“你不行。”裴??摇头,“你身份已露,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。”
“那我去。”陈砚舟看着他,“装个买货的书生,没人会注意。”
“你更不行!”裴??瞪眼,“你是朝廷命官,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!你前脚出门,后脚消息就传到崔府了!”
陈砚舟笑了下:“所以我不会以陈观政的身份去。”
他转头看向秦五:“你认识几个可靠的旧部?没编入民团、也没登记在册的那种?”
秦五愣了下,随即明白:“您是说……让他们替您跑一趟?”
“对。”陈砚舟点头,“找个老实巴交的,带点银钱,去西市几家老铁匠铺转转。就说想定做一支特殊箭头,样式照这张图来。看看有没有人接过类似的单子,或者听过‘庚字七号’这个名字。”
裴??皱眉:“万一那人是崔家眼线?”
“那就更好。”陈砚舟眼神一冷,“他敢接,就是自投罗网。”
秦五深吸一口气,重重点头:“我这就去找人。”
“等等。”陈砚舟拦住他,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,“把这个带上。是匠作监内部编号对照表,我昨夜默写的。如果有人认得这个,说明他不止见过图,还接触过核心档案。”
秦五接过,小心翼翼塞进怀里。
裴??看着两人,忽然道:“你们真打算就这么查下去?”
“不然呢?”陈砚舟反问,“等真相烂在库房里?等下一个三十营覆灭?”
裴??没再说话,只是站起身,走到门口,对外面低声说了句:“备马。”
回头时,他看着陈砚舟:“我不会帮你出面,也不会给你调兵。但如果查到了什么……第一时间告诉我。”
“当然。”陈砚舟拱手,“毕竟,这也是为了您儿子。”
裴??身体微微一震,没反驳,转身走了。
屋里只剩两人。
秦五站在原地,手还按在怀里的纸上,像护着什么宝贝。
“陈公子……”他忽然低声开口,“兄弟们的命,就靠您了。”
陈砚舟没应,只把账册重新打开,指尖再次划过那道“速发”。
笔锋顿挫,右倾明显。
他盯着那字,仿佛能看见崔玿执笔时嘴角那抹冷笑。
门外阳光斜照进来,落在桌角。
账册一页被风吹起,露出背面一行小字——
“永昌五年十二月十七日,西市匠坊领料三车,用途:修缮城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