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五嘴角抽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像是哽住了。
他抬起右手,冲陈砚舟行了个边军礼,动作标准得不像个老兵,倒像个新兵蛋子第一次操练。
“那你得活着回来。”他说。
“我会。”
“别逞英雄。你不是将军,不用冲锋陷阵。你是那个要把真相带回来的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,路上小心崔家的人。他们不会让你活着到边关。”
“我也不会让他们活着等到我失败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再说话。
窗外天色微明,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,三更过了。
秦五转身去拿墙角的弓袋,临出门前停下脚步:“对了,我让老张在城西备了匹马,通体黑,没杂毛,脚程快,性子稳。他等你到五更。”
“老张是谁?”
“以前三十营的伙夫。现在在骡马市干活,靠得住。”
“你怎么不说早些?”
“说了你就得请吃饭,我穷,舍不得花那钱。”
陈砚舟差点笑出声。
秦五拉开门,冷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猛晃。
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:“走了。”
门关上了。
陈砚舟站在原地,手里还捏着那枚铜钉。
他走到窗边,掀开一角窗纸往外看。
秦五的身影已经走出巷口,走得慢,但背挺得直。晨雾里,他拐了个弯,消失在街角。
陈砚舟收回视线,把铜钉放进衣袋,和那三封信放在一起。
他重新坐下,翻开《御虏策》最后一页,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:
“此策若成,不负秦五,不负三十营,不负千千万万无声者。”
笔尖顿了顿,又添了一句:
“若有幸归,必立碑为证。”
他合上册子,吹灭蜡烛。
屋里暗下来,只有衣袋里那几样东西贴着胸口,沉甸甸的。
他起身披上外袍,系紧腰带,背上行囊。
天还没亮透,街上没人。
他推开门,迈步走出去。
刚走到院中,身后院墙上传来一声轻响。
像是瓦片松动的声音。
陈砚舟脚步一顿,没回头,右手已按在袖中短刃上。
他缓缓转身,目光扫向墙头。
墙外寂静无声。
但他知道,刚才那一下,不是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