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看了眼,没再多问。
他知道,有些人哪怕一辈子考不上功名,也比那些坐在高位上踩人脊梁的畜生强百倍。
他转身去牵马,手指刚碰到缰绳,身后那学子突然喊住他。
“先生!”
他回头。
“您是谁啊?怎么知道这么多关于周先生的事?”
陈砚舟没答。
只是笑了笑,翻身上马。
“我是个走路的人。”他说,“跟你一样,也在找一条能走通的路。”
马蹄重新抬起,踏在干硬的土路上。
身后传来翻书声,紧接着是一段清亮的诵读:
“凡我寒门子弟,当知命不由天定,而由心决。宁折不弯,宁死不默——”
声音渐远,混进风里。
陈砚舟没有回头。
但他右手缓缓松开了袖中短刃,转而摸了摸胸前衣袋。
那里贴着胸口放着三封信。
秦五的信。
他还记得昨晚那人行的那个礼,标准得不像老兵,倒像一个要把规矩刻进骨头里的新兵。
他也记得自己答应的事:三十营的名字,必须清清白白立在史册上;崔家干的每一件烂事,都要刻成碑,立在旧战场。
现在他依旧这么想。
可刚才那一刻,他差点怀疑了。
怀疑这条路是不是太难走,怀疑自己一个人能不能扛到底。
但现在不疑了。
因为他看见了。
看见有人在荒道上读书,看见有人把“理不可屈”当成吃饭喝水一样的事来做。
这就够了。
只要还有人愿意信,他就不能停。
黄沙卷起一阵尘浪,扑在马腿上。
前方路还长,山影横在远处,像一道割不开的口子。
陈砚舟抽出水囊喝了一口,咽下去的时候有点呛。
他抬手抹了把脸,继续往前赶。
太阳偏西,影子越拖越长。
忽然,路边草丛里传来窸窣声。
他立刻收缰,眯眼望过去。
草叶晃动,一只野兔窜了出来,后腿带伤,跑得歪歪扭扭。
它没往林子里钻,反而朝着官道另一侧拼命蹦。
陈砚舟皱眉。
正常兔子受惊该往密林躲,这只却冲着开阔地逃。
他正要细看,眼角余光扫到远处坡顶。
一道人影一闪而过。
不是赶路的,也不是放牧的。
那人穿着灰袍,腰间挂着什么东西,在阳光下一闪,像是铁链扣着令牌。
陈砚舟立刻低头,假装整理马鞍。
等他再抬头,坡上已空无一人。
但他知道,有人在盯他。
而且不是一个人。
他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衣袋,确认那三封信还在。
然后轻轻拍了下马脖子。
“走。”他说,“别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