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笑了下。
他知道她在考他。
“所以第三排留了三块空牌。”他拿起一块,放在“白道川”位置,“这里埋一支伏兵,三千轻骑,不归三地节制,直属中枢调度。敌人以为我们顾此失彼,其实我们早就在等他深入。”
裴昭眼神一闪:“你怎么确定他们会走白道川?”
“因为那里有心理阴影。”陈砚舟语速平稳,“五年前一场洪水,把北狄一支运粮队全埋了。他们后来十年没敢再走这条路。可越是不敢走的地方,越容易被当成盲区。他们会以为我们不会防,其实——我们专防这儿。”
裴昭沉默片刻,忽然点头:“有点意思。”
她走到案前,俯身看着那三块空牌:“这支伏兵,粮草怎么供?行军路线怎么保密?万一被内线泄密呢?”
“粮走民道,兵走野径。”陈砚舟答得干脆,“补给不用官仓,用屯田兵自己的存粮;行军不走驿道,翻山越岭,每日换向。至于泄密……”他抬眼看向王铎,“谁要是急着往外传消息,反倒会暴露他自己。”
王铎脸色铁青,转身就走。
临出门前甩下一句:“疯言疯语,祸国殃民!”
没人拦他。
厅里反倒松了口气。
一个老参军忍不住问:“陈大人,这策……真能行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砚舟收起木牌,放进袖袋,“但我敢赌。北狄今年缺粮,必定南下。他们不会选硬骨头啃,只会挑软的来。只要我们提前布好这张网,他们一动,就是自投罗网。”
裴昭站在那儿没动,盯着那张空了的长案看了许久。
然后她忽然说:“你昨晚是不是根本没睡?”
“睡了两个时辰。”陈砚舟揉了揉眉心,“够用了。”
“你这样撑不了多久。”她声音低了些,“朝堂不是书房,你算得再准,也防不住背后捅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笑了笑,“可刀来了,总得先挡一下。不然以后谁还敢说话?”
裴昭看着他,忽然问:“那你信不信,有人愿意跟你一起赌?”
陈砚舟一怔。
还没回答,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一个小吏跑进来,脸色发白:“不好了!代郡急报——昨夜三更,定襄烽燧点黑烟!连续三柱香,没熄过!”
厅内瞬间炸了锅。
有人喊“快召兵部尚书”,有人嚷“立刻拟调令”,乱成一团。
陈砚舟却站着没动。
他慢慢从袖中抽出那三块空牌,摆在桌上,指尖轻轻敲了敲中间那块。
“来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裴昭立刻上前一步:“你现在就该进宫面圣,这布局得立刻批下来。”
“不急。”他摇头,“先等半个时辰。我要看看,王铎接下来做什么。”
“你还惦记他?”
“我不是惦记他。”陈砚舟抬眼,目光沉静,“我是想知道——到底是谁,在替北狄看着咱们的动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