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透,巷口的百姓还没散。
陈砚舟站在院中,风吹得他衣摆轻晃。西厢房门口,秦五带着两个老兵把守,木条钉得结实,里面那人被捆在椅子上,嘴塞了布团,眼神发狠地盯着外面。
裴昭从屋后走来,手里拿着一块铜牌,“冯府的家丁招了,地窖有暗道通后街。”
陈砚舟点头,“该收网了。”
他转身进了堂屋,从柜底抽出一个油纸包。赵景行和周慎立刻围上来。纸一打开,三联账册露出来,边角磨损,墨迹深浅不一,但每一笔进出都清清楚楚。
“这是原件。”陈砚舟说,“昨夜我让人从井下取出来的。”
周慎伸手摸了摸账册上的字,“这笔体……是林九亲笔。”
“不止。”陈砚舟又拿出一份供词,上面按着血手印,“林九死前写的,说我若活不到出庭,就把这些交给兵部裴尚书。”
赵景行声音压低:“你早知道他们会动手?”
“他们不动手,百姓怎么看得见真相?”陈砚舟把东西收好,抬头看门外,“现在,轮到我们动手了。”
他走出院子,直接往知府衙门前的广场去。裴昭紧跟在侧,秦五提弓断后,赵景行和周慎抱着文书快步跟上。
路上人越来越多。
有人认出陈砚舟,低声喊:“是陈先生!”
“他手里拿的是什么?”
“听说是粮案的真账本!”
消息像风一样传开。等他们走到广场时,已有上百人聚在那儿。讲学录的学子自发站成一圈,拦住官差的路。
陈砚舟爬上临时搭的木台,把油纸包放在桌上。
他拍了两下,全场安静。
“各位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,“三天前,三十船米粮从江南码头消失。朝廷拨下的救灾银,一分没进灾民嘴里。”
底下有人骂出声。
“有人说,是水匪劫了船。”陈砚舟冷笑,“可水匪能用官船?能走军港航道?能拿到兵部通关令?”
没人答话。
他翻开账册第一页,“这是冯炌上报户部的灾情折子,写明需粮二十万石。可实际调拨记录只有八万石。剩下的十二万呢?”
他翻到下一页,“全在这儿。三联账册,一笔一笔,写着‘崔’字编号。这些米,全运去了京城,进了崔府名下的粮仓。”
人群炸了。
“姓冯的吞我们的救命粮?”
“他儿子前天还在酒楼请客,一顿花三百两!”
陈砚舟抬手压下喧哗,“不止贪粮。林九,你们还记得吗?那个举报盐枭的押船小吏,被人用西域毒药毒死在牢里。”
他取出一个小瓷瓶,里面是褐色粉末,“验过了,和冯府厨房丢弃的残渣一致。而这条航线——”他展开一张图,“是他私调战船走的,每次出海都报‘剿匪巡逻’,实则运货。”
赵景行接过话,大声念:“正月十七,运米三千石至通州,换回白银一万二千两,入相府私账。”
周慎接着念:“二月初五,运盐十万斤,途中沉船一艘,淹死民夫四十七人,抚恤金未付一人。”
一句句念下来,百姓的脸都变了色。
有个老妇突然冲出来,跪在台前,“陈大人!我儿子就在那船上!他们说他是逃役,可他是被绑去的啊!”
陈砚舟扶她起来,“老人家,今天您能看见,就是有人想让你们永远看不见。”
他转向众人:“这不是一个人的罪。是一个官场的烂根。冯炌敢这么做,是因为他知道没人查他。因为他背后站着崔府,站着那些觉得‘百姓命贱’的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