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声停在巷口。
陈砚舟站在院门前,风从背后吹来,衣角掀了一下。
他没回头,知道裴昭已经在屋脊上,秦五的弓也搭好了弦。赵景行和周慎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半步,手里攥着告民书的底稿。百姓还没到,但很快就会来。
灰袍人被那张写着“理”字的纸吓退了半步,却不敢走。他抬手示意随从守住车门,自己低头往车内传话。
片刻后,帘子掀开。
一个紫袍官员慢悠悠走下来,腰间玉带压着金丝绣纹,手里捧着一卷黄绸布。他站定,扫了一眼陈砚舟,又看了看四周破败的院子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“陈砚舟。”他开口,声音拖得老长,“奉旨查案,你可知罪?”
陈砚舟不动。
“你说是钦差,可有圣旨原件?”
那人扬了扬手里的黄绸,“此乃内阁誊抄节录,加盖礼部印信,足以为凭。”
陈砚舟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节录?”他冷笑,“圣旨节录不存于地方,只供朝会宣读。你这黄绸边角磨损,印泥颜色偏淡,连押角花都少了一笔——这是抄了三遍的废稿,改头换面拿来唬人。”
紫袍官眼神一闪,随即板起脸:“大胆!竟敢质疑朝廷文书!”
“我质疑的不是文书。”陈砚舟声音抬高,“是你这个人。”
他转身对赵景行说:“去把副本账册拿来。”
赵景行立刻进屋。
周慎低声问:“真要当众撕破脸?”
“他们先动的手。”陈砚舟盯着钦差,“假传军令,半夜围院,现在又拿个残缺节录当虎皮。这不是查案,是灭口。”
赵景行出来时抱着一叠纸,最上面盖着红印。
陈砚舟接过,当众展开:“这是我七日前呈递京中的奏折副本,内附三联账册、林九亲笔供词、西域毒药样本与航线图。原件已由兵部特使送往御前,至今未达。可你们倒好,人还没到京城,就先知道了‘罪状’?”
他把纸张举高:“你说你奉旨拿人,那你告诉我——我犯了哪条律法?按哪款条文抓我?”
钦差脸色变了。
围观的人开始多了起来。
几个街坊探头张望,接着是讲学录的学子,再后来是码头挑夫、布庄伙计,一个个挤到巷口,踮脚往里看。
“他说什么罪状?”有人问。
“听说是要抓陈先生。”
“为啥抓?他不是在查粮船的事吗?”
声音越来越大。
钦差急了,挥手喝道:“肃静!此乃朝廷机密,庶民不得议论!”
这话一出,人群反而更躁动。
陈砚舟把账册往桌上一拍:“既然说是机密,那你敢不敢当众念一遍你手里的‘圣谕’?”
钦差犹豫。
“不敢?”陈砚舟逼近一步,“那就只有一个解释——你根本不是钦差。”
“放肆!”钦差怒喝,“来人!给我拿下!”
八名带刀护卫拔刀上前。
秦五立刻拉满弓,箭头直指中间那人胸口。屋顶上传来一声哨响,裴昭带着五名兵卒现身,箭镞齐齐对准下方。
“你们动一下,我就射。”秦五的声音不高,但很稳。
钦差僵住。
“我不是要跟你打。”陈砚舟看着他,“我要你证明身份。拿出完整圣旨,兵部协文,吏部备案文书。三样齐全,我束手就擒。”
“若拿不出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人群哗然。
“对!让他们亮凭证!”
“我们也要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