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敢说啊。”
“要是真能把幕后揪出来，也算给老百姓一个交代。”
傍晚时分，街上的小报几乎绝迹。有人撕了传单扔进沟里，有人说风向变了，再不敢轻易拿钱发帖。
府里气氛也松了些。
可陈砚舟没放松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反击还没来。
入夜后，他端了一碗药送到秦五房中。秦五靠在床上，左臂重新包扎过，脸色仍不好。
“喝了吧。”他说。
秦五接过碗，一口气灌下去，皱眉：“苦。”
“伤筋动骨一百天，你还想甜的？”
“我不是怕疼。”秦五放下碗，“我是怕……撑不到最后。”
陈砚舟看着他：“你觉得我们在做什么？”
“查贪官，打坏人。”
“不止。”他说，“我们在告诉所有人，有些事不能忍，有些人不能怕。你说百姓信谣言，因为他们看不到真相。现在我们把真相摆出来，他们自然会选对的那边。”
秦五沉默了一会儿，点头：“我懂。我会守到底。”
离开房间后，他在院子里找到了裴昭。
她正站在廊下看巡防图，手里拿着一根炭笔，在纸上圈点位置。
“你也不休息？”他问。
“睡不着。”她说，“他们在等机会，我也在等。”
他走到她身边，抬头看天。星星很密，风很凉。
“今天那道旨，不是保我。”他说，“是保这个理。皇帝知道，如果这次压不住，以后谁还敢说话？”
裴昭转头看他：“所以你会一直走下去？”
“会。”他说，“哪怕只剩一个人听，我也要说。”
子时前，所有留守人员都被召集到前厅。
陈砚舟站在中央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。
“我知道你们累。连着几天没合眼，有人受伤，有人担惊受怕。我不求你们不怕，只求你们记得——我们为何站在这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是为了升官发财，不是为了出名露脸。是为了那些说不出话的人，为了那些被逼签字的老吏，为了差点被人灭口的李文书，为了每一个看到真相却不敢开口的普通人。”
底下没人说话。
有人握紧了刀柄，有人低下了头，有人眼眶发红。
“明天可能更难。”他说，“但他们越怕，我们越要稳。只要我们还在，证据就在，理就在。”
散会后，他回到书房。
烛火跳了一下。
他翻开新整理的清单，一笔一笔写下去：印坊名称、进出车辆记录、墨模数量、纸张批次、付款人姓名缩写……
写到一半，门外传来急促脚步。
秦五冲进来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大人，东巷又有动静！”
陈砚舟立刻站起，抓起外袍往外走。
裴昭已经在院中等他，佩剑已握在手中。
三人一同走向门口，夜风吹起衣角。
门栓刚拉开一半，远处钟楼传来三更的敲击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