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一愣:“陛下不是已经退朝了吗?”
“是刚才吩咐的。”老太监把匣子递过来,“说是……您呈上的那份《七宗罪》材料,有些细节还需核实,请您亲自写个补充说明,明日早朝前交上来。”
陈砚舟接过匣子,入手微沉。
他知道这不是什么“补充说明”的任务,这是皇帝在试探他——你还敢不敢往上递?
要是他畏缩了,说一句“容臣再斟酌”,那这份材料也就废了。可要是他真写了,等于又把自己摆在火上烤。
老太监走后,他站在原地没动。
风吹过宫道,卷起一片落叶打在他鞋面上。
他低头看着那片叶子,忽然笑了。
笑完,他把匣子抱紧了些,转身往宫门走去。
刚走到内廷出口,迎面撞上一个人。
是户部的一个主事,姓王,平日不太打交道。这人看见他,脸上挤出个笑:“陈大人留步。”
“有事?”陈砚舟停下。
王主事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:“您那份资金流向图……能不能……让我看看原件?”
陈砚舟眯起眼:“你要看做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也觉得皇庄有问题。”王主事吞了口唾沫,“我在户部这么多年,没见过哪个庄子能年年超产四成还不报灾情的。我……我想帮您核对一笔账。”
陈砚舟盯着他看了几秒,没说话。
这种时候突然跳出来“帮忙”的,要么是真心想做事,要么就是探底的。
但他没拒绝。
“明天下午,来我府上。”他说,“带你的印鉴册和近三年的税赋记录。”
王主事点头如捣蒜:“一定到!”
陈砚舟继续往前走。
走出宫门时,天色已暗。守门的禁军对他点头示意,放行得比平时快。
他知道,这一整天,有人一直在盯着他。皇帝在看他的态度,崔苕在等他的破绽,百官在赌他会否退缩。
而他现在要做的,不是躲,也不是硬冲,而是——
让这件事,变成一场谁都无法忽视的风暴。
他上了马车,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皇宫。
大殿灯火通明,有道身影站在偏殿窗后,手里拿着一份奏折,正低头看着。
他认得那姿势。
那是皇帝批阅密折的习惯动作。
看来,今晚没人能睡安稳。
马车启动,轮子碾过石板路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陈砚舟靠在车厢壁上,闭上眼,低声念了一句:“三百二十七条命……不能白搭。”
他伸手摸向袖袋,掏出那张纸片,借着车外灯笼的光重新看了一遍上面的名字。
有几个已经被划掉了,有几个画了圈。
还有一个名字,他一直没动。
——裴??。
他父亲的恩师,裴昭的父亲,兵部尚书。
这个人,到底站哪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