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上次弹劾失败，靠的是人多势众。这次改走暗路，说明他已经不敢正面硬碰。一个急着翻盘的人，最容易犯错。”
他把桌上那几张纸收进抽屉，锁好。
“他知道我现在有民心撑腰，硬参参不倒，所以干脆往死里整。通敌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，一旦坐实，别说官位，命都没了。”
裴昭冷笑，“他就这么恨你？”
“不是恨。”陈砚舟摇头，“是怕。他怕的不是我这个人，是我做的事。科举改革、查皇庄、动士族利益……每一步都在挖他们的根。他不动手，他自己就得完。”
裴昭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那你现在怕不怕？”
陈砚舟看了她一眼。
“怕。”他说，“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。百姓跪在宫门外喊‘留陈御史’的时候，我就知道，退不了了。我不查下去，那些人怎么办？孩子饿死，地被抢，状纸没人收——谁替他们说话？”
裴昭没再问。
她转身走到门口，手按在门框上，回头看他。
“我明天一早就进兵部，盯着那份密报的流向。你这边，别露声色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陈砚舟点头。
“还有。”她声音低了些，“要是真闹到御前对质，你别一个人扛。我在殿外候着，随时能进来。”
他笑了下，“你一个姑娘家，进什么朝堂？”
“姑娘家怎么了？”裴昭瞪他，“我爹的兵符我都偷过，你还嫌我进不去？”
说完她推门出去，身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陈砚舟坐了很久，没动。
窗外风大了些，吹得窗纸哗哗响。他起身把灯芯拨小一点，重新打开抽屉，把那封假信拿出来，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取出一张新纸，开始写。
不是奏疏，也不是策论，是一份清单。
上面写着：
宫制双丝笺启用时间
‘兵字’编号改革记录
本人笔迹样本存档处
可作证官员名单
边军文书调取进度
写完后，他在最底下画了个圈，圈住三个字：等他出招。
第二天清晨，陈砚舟照常上朝。
路上遇到几个同僚，有人对他点头，有人避开视线。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
但他神色如常，该打招呼就打招呼，该问安就问安。
退朝后，崔玿特意从另一边走过来，笑着拱手：“陈兄这几日辛苦了，听说民间对你推崇备至啊。”
陈砚舟也笑，“都是百姓抬爱，愧不敢当。”
崔玿摇着玉扇，意味深长，“只是树大招风，陈兄还是要小心些。有些人呐，捧得越高，摔得越狠。”
陈砚舟点头，“说得是。不过只要行得正，就不怕影子斜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，各自散去。
回到府中，陈砚舟刚坐下，秦五就来了。
“老爷，裴小姐昨夜出城，今早有人看见她在东驿换了马，往朔州方向去了。”
陈砚舟嗯了一声，没多说。
他走到书案前，拿起那份清单，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把它塞进书匣底层，盖上一本《农政全书》。
他坐在椅子里，闭上眼。
外面阳光正好，照在院子里的石阶上，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