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秦五就蹲在户部门口的石阶上等他。
陈砚舟出门时,看见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秦五没说话,只把纸条递过来,顺带低声说了句:“四皇子府昨晚进了三个人,一个工部主事,一个礼部笔帖式,还有一个……是士族官员酉的弟弟。”
陈砚舟接过纸条扫了一眼,折好塞进袖子。他脚步没停,边走边问:“人出来没有?”
“出来了。”秦五回答,“主事和笔帖式先走的,酉的弟弟多待了半个多时辰,走的时候怀里鼓囊囊的,像是揣了东西。”
“盯住他。”陈砚舟声音不高,“别跟太紧,也别让他脱了影。”
秦五点头,转身消失在街角。
早朝在崇政殿举行,皇帝依旧没来。内阁首辅代读圣谕,内容还是那几句——国事如常,各部照办,不得妄议储君。
话音刚落,士族官员酉就站了出来。
“臣有本奏。”他语气平稳,像平时议事一样,“眼下陛下养病,朝中无主,三皇子虽居东宫之位,但常年在外,对内政疏离,百姓不熟,官吏未亲。若仓促继统,恐难服众。”
这话听着规矩,实则刀子藏在后头。
底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。几个原本中立的官员互相看了看,没说话,但脸色变了。
陈砚舟坐在角落,没动,也没出声。他只是盯着士族官员酉的嘴,看他每说一句,喉结怎么动,眼神往哪瞟。这人平日说话慢条斯理,今天却节奏快了些,像是背过稿子。
等他说完,没人附和,也没人反驳。场面僵了几息。
陈砚舟这才缓缓开口:“酉大人说得有理。可您忘了件事——三皇子在边关七年,屯田减赋,修渠练兵,每年上报的税粮数字都比前年高两成。您说他不通内政,那请问,这些年户部的账是谁审的?地方的折子是谁批的?”
他顿了顿,目光直视对方:“您要是觉得这些不算‘政’,那您说,什么叫政?”
士族官员酉脸色微变,张了张嘴,想辩解。
陈砚舟不给他机会:“再者,陛下未崩,太子已囚,此时议论储位,合礼吗?合制吗?您今日能议三皇子,明日别人就能议您家少爷。”
一句话堵得全场安静。
最终还是首辅出来打圆场,说此事不宜再提,散朝。
退朝后,陈砚舟故意落在最后。他在廊下站定,假装整理袖中文书,眼角余光却一直盯着士族官员酉。
那人果然没直接出宫,而是拐进侧廊,和一个工部郎中碰上了头。两人靠墙站着,声音压得很低,但陈砚舟听清了几个字:“酉时三刻……松风阁……名单要烧。”
他不动声色,等两人分开后,才叫来一个小吏,低声交代了几句。
小吏领命而去。
午后,赵景行来了。
他进门就甩出一叠纸:“查到了。士族官员酉的儿子三年前科举落榜,今年突然补了太常寺的缺,走的是恩荫特批。批文上的签押,是礼部侍郎亲自盖的章。”
“还有呢?”陈砚舟问。
“他名下两处庄园,本月都过户给了外甥。契书是连夜写的,用的是旧印,没报税司备案。我让人去查地契底档,发现这两块地去年就被抵押出去了,债主是四皇子门下的一个管事。”
赵景行冷笑一声:“这是提前分赃啊。”
陈砚舟听完,没笑,也没发怒。他只是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三个名字:士族官员酉、礼部侍郎、工部主事。
然后圈住第一个。
“他急了。”陈砚舟说,“儿子安排出路,家产转移,还敢在朝上公开发难。这不是站队,是押命。”
赵景行皱眉:“要不要现在动手?把他和四皇子的勾连捅出去?”
“不行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现在揭,只会逼他们狗急跳墙。我们还没摸清他们拉了多少人。名单在哪,谁写了,准备推谁上位——这些都不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