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头看着赵景行:“你今晚去一趟文会,找个机会,提一提三皇子在北境减免农税的事。就说你知道具体数目,是多少就是多少。看看谁跳出来反对。”
赵景行明白了:“钓鱼?”
“对。”陈砚舟点头,“让他们自己露脸。”
当天夜里,陈砚舟没回府,留在户部值房。
二更天,暗桩回来了。
“松风阁那边,士族官员酉准时到的。席上除了他,还有四皇子的一个幕僚,工部主事也在。桌上铺着一张纸,像是名单,上面有名字被圈,有名字被划掉。”
“有没有记下来?”
“属下不敢靠太近,只看清了几个字——周、李、王,后面的名字看不清。但他们临走前,把纸烧了。”
陈砚舟听完,没恼,反而笑了下。
“烧了更好。”他说,“说明他们知道这事不能留证。越是怕留证,越说明心里有鬼。”
他提笔写下一条新指令:盯死那些被划掉的名字。这些人没被选上,心里肯定不痛快。只要有人不满,就有缝可钻。
第二天一早,陈砚舟上朝前,先去了户部大堂。
三个寒门出身的主簿正在核账,他走过去,当着所有人的面说:“你们三个,稽核认真,办事清楚。从今天起,调入应急值守组,每日参与三省联署签押。”
底下一片哗然。
这可不是小提拔。应急值守组有权查看所有调动军粮、银饷、兵马的文书,还能第一时间接触内阁通传。
有人眼红,有人吃惊,也有人低头记下了这三个名字。
陈砚舟不管那些,转头就走。
中午,他悄悄见了辛。
辛是周慎生前推荐的寒门才子,脑子快,笔头利。陈砚舟把一摞科举名录交给他:“把这些年录取的人按籍贯分出来,重点标出江南、河东、陇西这几个地方。我要知道,到底有多少寒门子弟考上了,又被卡在放官这一关。”
辛接过资料,眼神亮了:“您是要拿数据说话?”
“对。”陈砚舟说,“以后他们再说‘寒门无才’,我就把名单拍他们脸上。”
傍晚,他回府的路上,秦五迎上来。
“松风阁那晚的人,散了之后,工部主事去了趟城南一家私塾,见了个老先生。那人以前是科举阅卷官,三年前被罢官,说是收了礼。”
陈砚舟眯起眼:“查他最近有没有写信,有没有见陌生考生。”
“已经安排人盯着了。”
陈砚舟点头,正要进门,忽然停下。
“等等。”他说,“你刚才说,名单上有姓周的被划掉了?”
“是。”
他脑子里一闪。
周慎的族弟,叫周明,去年参加春闱,成绩够格,却被刷了下来,理由是“策论偏激,不合圣意”。
后来听说,是有人在背后打了招呼。
他盯着天边最后一道光,声音冷了下来:“找到那个被划掉的周姓人。告诉他,我想谈谈。”